“总督来了。”门口的明军士卒喊了一声进来通报。
把汉那吉这才站起身。
把弯刀往腰间一插,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脂。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恭敬的神态。
不是装的。
他在蓟州待了这些年,吃穿用度比他在草原上当王子的时候还好。
铁甲马匹虽然没有了,但绫罗绸缎、精米白面,一样不缺。
从来没人苛待过他,也没人给他脸色看。
但他心里清楚——笼子再大,也是笼子。
胡宗宪从大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披着那件墨色大氅,风尘仆仆。
他没带太多人,只两个亲兵跟在后头,留在了院门口。
“顺义王。”胡宗宪先开了口,拱手。
把汉那吉立刻迎上去,弯腰抱拳,姿态放得很低:“胡总督亲至,把汉那吉有失远迎。”
他的汉话说得不算流利,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落。
胡宗宪四下扫了一眼,看见火堆上架着的半只羊,嘴角动了动:“好香。”
“总督若不嫌弃,坐下来尝尝。”
“不急。”胡宗宪摆了下手,“先说正事。屋里谈。”
把汉那吉一愣。
胡宗宪来这别院的次数不多,一年到头也就年节走个过场。今天突然登门,说要谈正事——
他心头跳了一下。
“请。”
堂屋里没有炭盆,冷得人牙根发紧。
把汉那吉让人去灶上烧壶热茶,胡宗宪没等茶上来,直接坐了。
“把汉那吉,本督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
“总督请讲。”
“你想不想回草原?”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把汉那吉站在胡宗宪对面,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那里插着刚才片肉的弯刀。
不是要动手。
是习惯。草原上的汉子紧张的时候都会摸刀。
“总督……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胡宗宪盯着他,“朝廷打算送你回去。不是送,是——帮你回去。”
把汉那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接话。
胡宗宪也不催他。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站了几息。外头院子里火堆噼啪响,油脂滴进火里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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