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说出来,陈洪的脸就沉了沉。
赵阁老三个字,在这座紫禁城里的分量,比内阁任何一个人都重。
万岁爷但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第一个想问的人不是阁臣,是赵宁。
“那就更得让万岁爷自己拿主意。”陈洪站起来,“咱们俩不能替万岁爷做这个决定。明天早起,把折子呈上去。”
“我亲自送。”
第二天。
乾清宫暖阁。
隆庆皇帝朱载垕坐在暖炕上,面前的炕桌上,折子铺了一桌。
他已经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冯保侍立在侧,一言不发。
隆庆放下最后一本折子,往后一靠。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困惑,有烦躁,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四十七个人弹劾海瑞。”
隆庆的嗓音沙沙的,带着起床后还没完全清醒的慵懒。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
“朕记得,当初赵云甫跟朕说,海瑞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官。用他去江南推一条鞭法,没有人敢拦。”
冯保垂着头:“万岁爷记得不差。”
“那怎么回事?”隆庆把一本折子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这上面写的——'横行无忌,滥用职权,株连无辜,致使江南民怨沸腾'。四十七个人,异口同声,海瑞什么时候成了这等酷吏?”
冯保没有立刻回答。
隆庆抬起头看他:“你说。”
冯保上前半步,躬了躬身子。
“奴婢斗胆。海瑞这个人,确实是把好刀。刀锋利,砍谁都疼。但刀太锋利了,有时候伤的不只是贼,也伤旁人。”
隆庆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江南那些士绅,有该清理的,也有无辜的。海瑞做事一刀切,不分青红皂白——至少从这些折子上看,动静闹得太大了。奴婢怕的是,把人逼急了,出乱子。”
“什么乱子?”
冯保的声音压得更低:“浙江、南直隶,是朝廷的赋税重地。这些士绅虽然可恨,但他们手里攥着田、攥着人、攥着地方上的命脉。真要逼反了……”
“逼反?”隆庆坐直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冯保,你是不是危言耸听?”
“奴婢不敢。”冯保跪下来,“奴婢只是觉得,步子迈得太大了些。海瑞的巡抚之位,是不是可以先——”
“先怎么着?撤了他?”
冯保没说话。跪在地上,额头快要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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