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的尖峰,可能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的相互作用,可能是探测器本身的电路串扰,也可能是某种更深的、还在积累中的东西。它太弱了,弱到不足以触发任何正式的告警流程。
沈雨薇把它存了下来。
如果下一次同样的尖峰出现在同样的方位角,强度增加零点五分贝,持续时间延长零点零一秒,那就不是噪声了,那就是有人在说话。
所有高风险项目的确认弹窗都已经处理完毕,从望舒一号到望舒一千零三十四号,全部改完已经耗去大部分工时。
她靠在工学椅的椅背上,眼睛没有闭。长时间盯着高亮度显示器之后的视觉残留,让天花板上的灯管在视野里形成一圈淡淡的虹彩。她眨了眨眼,虹彩消失了。
工位区安静得不像有人在上班。
十几个工位分散在模块化隔间里,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一排沉默的、颜色各异的月亮。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大声说话,连键盘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这种安静不是纪律要求的,是信息密度太高之后自发形成的,每个人都在处理着海量的数据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里的每一行参数、每一帧图像、每一条波形,都可能意味着某种比日常工作更大的东西。
江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背对着沈雨薇,屏幕上的窗口已经从那个优化方案切到了望舒系列的新任务参数草稿。沈雨薇看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动得很慢,每敲几个字就停一下,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给一个探测器写指令。
以前写指令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才能看得更清楚”。现在写指令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才能不被看见”。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法体系,转换起来不是换几个关键词那么简单,是整个思考方式的重新编码。
江屿川还在学。
沈雨薇没有打扰他,她把《深空任务信号管控暂行规定》的电子文档从右边屏幕拖到中间,和开普勒-22方向的监控数据流并排放置。两份文档的内容在这个瞬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
左边是“我们不能做什么”,右边是“它们可能正在做什么”。
她把两个窗口都缩小,调出望舒系列探测器的全任务时间轴。一千零三十四颗探测器,分布在从太阳系到开普勒-22方向、总跨度超过一千二百光年的深空弧线上。每一颗都是一个节点,每一颗都在执行着新的、沉默的、只监听不发声的任务模式。
时间轴从最左边开始,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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