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铅灰色的浓云彻底吞噬了天际最后一丝微光,将整个老鹳荡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沼泽深处偶尔升腾起的、幽绿色的磷火,和远处隆隆滚过的、越来越近的沉闷雷声。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湿冷刺骨,预示着暴雨将至。
蛤蟆墩破庙里,那盏破碗油灯的火苗,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剧烈摇曳,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决绝的脸庞。短暂的休整和命令下达后,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刻,都是在与死亡赛跑。
徐达的动作最快。他从还能勉强站立的六十余人中,只挑出了十五个——个个都是身经数战、熟悉沼泽、耐力惊人的老卒。没有多话,只将缴获的、最好的干粮、盐块、金疮药分给他们,又让每人带上一个水囊和一把趁手的短刃或腰刀。那匪首“混江龙”被重新堵上嘴,用一根浸了水的牛筋绳捆得结实,被一个力大的老兵像扛麻袋一样甩在肩上。
“记住,”徐达在破庙门口,最后一次对十五人低声叮嘱,声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目标,‘鬼打墙’的粮食,‘野鸭洲’的钱财。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得手后立刻焚烧,制造混乱。沿途故意留下些指向西北方向的痕迹——破布条、踩断的芦苇方向、浅显的脚印。遇到小股敌人,能避则避,避不开就吃掉,不留活口。明日午时前,无论成与不成,必须赶到西面十里外那片废窑汇合!清楚没有?”
“清楚!”十五人低声应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狼一般的凶光。
“出发!”
十六道身影(包括徐达),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抬着俘虏,悄无声息地滑下陡峭泥泞的墩坡,没入南面水道方向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芦苇荡中,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在徐达离开的同时,朱重八这边也动了起来。能动的轻伤员咬牙坚持,相互搀扶,开始将八名重伤员小心地转移到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用拆下来的庙门板和土匪的衣物、绳索做成)上。缴获的粮食、盐巴、皮甲、以及那些相对完好的兵刃,被打成大小不一的包袱,由还能负重的兵卒分别背负。一切都在沉默中高速进行,只偶尔夹杂着伤员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快!再快一点!”朱重八的声音嘶哑,亲自背起一袋最沉的粟米,又检查了一遍几个重伤员的固定情况。他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和泥污,眼神在油灯昏光下,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决绝的领袖气概。这个曾经的放牛娃、九夫长,在连续的血火淬炼和身边那个“怪人”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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