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沉的、带着浓郁药味和地火硫磺气息的岩洞深处,唯一的光源,是洞壁角落里,一个以某种暗红色玉石垒砌而成、不过三尺见方、却不断从地缝中汲取着灼热地气、表面翻腾着墨绿色、咕嘟作响的粘稠药液的——石臼。或者说,简陋的药炉。
石臼旁,一张同样由暗红岩石粗糙凿成的石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身影。
叶轻眉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身上那件原本的黑色劲装,已被换成了一件宽大、粗糙、却洗得干净的灰色麻布袍子,空荡荡地罩在她瘦削了许多的身躯上。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肌肤同样苍白,但之前那种骇人的青黑色和蛛网状毒纹,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下几道颜色极淡的暗红印记,如同胎记,又像是某种奇异的纹身,从锁骨位置,向下蔓延,隐没在衣襟之下。
她呼吸微弱,但均匀悠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般的微弱与紊乱。脸上、脖颈处的皮肤,虽然苍白,却已恢复了玉石般的润泽,不再有中毒溃烂的迹象。只是眉宇之间,依旧凝结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痛苦与疲惫,仿佛在沉睡中,也在与某种无形的东西抗争。
忽然,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眼皮,如同千斤重闸,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掀起一丝缝隙。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沉的光线下,先是茫然、涣散,倒映着岩洞顶部嶙峋的怪石和袅袅升腾的地气烟雾。
然后,那眸子中的茫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泛起涟漪,被警惕、锐利、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所取代。她似乎想动,想撑起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散了架般的酸软无力,和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空虚与刺痛,让她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便不得不放弃。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叶轻眉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冰川,开始缓慢地、带着剧烈疼痛地苏醒。坠崖、毒发、冰冷的涧水、无边的黑暗与窒息……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狠狠刺入她的脑海,带来阵阵晕眩和钝痛。
然后,是朦胧中,隐约听到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咳嗽声,感觉到的、自己被从冰冷的水中捞起,以及……一种奇异的、带着辛辣、灼热、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生机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蛇,不断钻入她的身体,灼烧着她的经脉,吞噬、中和着那深入骨髓的阴寒毒力,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却又吊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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