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皇爷为什么用“前世”这个词,但他隐隐觉得皇爷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跟他说,是在跟那个煤山上吹了十七年风的人说。他低下头,把茶盏放在龙案上,退了出去。
王承恩是亲自去西安传旨的。
他带了两个小太监和六个锦衣卫缇骑,怀里揣着朱由检亲笔写的任命文书——孙传庭授陕西按察副使,专司兵册清查与军饷核算。临行前朱由检把他叫到东暖阁,单独交代了几句话。
“孙传庭这个人,你替朕见一面。他跟洪承畴不一样——洪承畴热衷功名,极善经营关系;孙传庭性疏长边,不会经营关系,只会做事。他是为了不肯给魏忠贤送礼自己辞的官,在代州老家种地种了多年。”
王承恩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他在内书堂当小火者时曾听老太监们说过,前些年吏部有个硬骨头主事因为得罪了九千岁,差点被下诏狱,后来不知怎么的逃过一劫,悄无声息地回了山西老家。原来那个人就是孙传庭。
“他这种脾气,在陕西官场上一定吃不开。你告诉他——朕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不需要学洪承畴,他只需要做他自己。朕把他和洪承畴放在一起,一个主剿匪,一个主清账,互不统属,各有账目,每月对账一次。这是制衡,不是不信任他。他如果介意,你让他直接给朕上疏。他如果不介意,就放手去做。”
“他不需要学洪承畴,他只需要做他自己。”王承恩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领旨退下。
他走出乾清门外的廊下时停住脚步,望着西边陕西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孙传庭,字伯雅,山西代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和袁崇焕同年。他快步往司礼监值房走去,准备明日一早启程。
与此同时,骆思恭也接到了朱由检的密旨。孙传庭到任之后,锦衣卫同样要在他的衙门里安插人手——不是盯他本人,是盯他身边那些能影响他的人。
朱由检的原话是:“孙传庭性子刚直,不会经营关系,容易得罪人。他查兵册、清军饷,触动的是陕西本地乡绅和卫所旧将的利益。这些人一定会反扑。你的暗桩不要盯他,盯那些被他触动利益的人——他们什么时候串联、什么时候上疏弹劾、什么时候派人进京活动,朕都要提前知道。”骆思恭领命退下。
孙传庭到西安那天,天正下着雨。
他是骑着一头骡子进城的。
骡子背上驮着一捆手稿和一箱旧书,手里撑着一把破了边的油纸伞,袍角溅满了泥点。西安城门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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