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办就说了:家里的衣物被褥她一概不要,折成钱从共同财产里分。两个干事盘算清楚后,把家里现钱拢了拢,统共370块。他们数出280块留给张春妮,剩下的90块扣完街道处罚款,最后将五十多块钱塞给郭明礼。
行李不多,街道办雇了辆板车就装完了。干事押着一家人往城外走。出了胡同口,郭明礼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灰扑扑的屋顶,心里发涩——他当年好不容易从村里考进城里,拼死拼活才扎下根,如今一转眼,竟又要回去了。
旁边干事见他脚步迟疑,手默默按向腰间——今儿可是特地申请配了枪的。郭明礼瞥见这动作,慌忙挤出个讨好的笑,一瘸一拐紧赶几步,追上了板车。
一路颠簸,到村里时已近下午。街道办徐主任早和这边公社通过气。公社干部虽然不情愿接收这烫手山芋,可户籍在此,推不掉,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见面时自然没个好脸,草草将一家子塞进村里一处老旧空屋,连口热水都没给倒。
两个干事任务完成,匆匆跟公社干部道别,趁天色尚早急忙往回赶——如今公社物资也紧,留下也没饭吃,不如趁夜返城。
等人走了,公社干部才把郭家老小叫到跟前,板着脸训话:“既然回来了,就老老实实改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咱们公社,也有的是办法整治不老实的。”
郭明礼颓然坐在落满灰的炕沿上,望着漏风的窗户纸,心里一片冰凉:这辈子……怕是彻底完了。困在这村里,再也回不了城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公社大队长就来了。他和郭家还沾着点远亲,如今看着郭明礼,眼神复杂——从前这是他攀不上的“城里亲戚”,如今却成了甩也甩不掉的包袱。
天已入冬,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村里的活计却没停。郭明礼和两个哥哥扛着铁锹,被赶去大坝上挖水渠。半天下来,他腰都直不起来了——这些年他在城里早不干力气活,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茫然。
另一头,交道口派出所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二河领着张春妮和招娣走了进来。“姐,你可想好了?名字一改,招娣——呸,张嫣,以后可就是我闺女了。”
张春妮点点头,语气坚决:“改吧。‘招娣’这名字太封建,早该撇掉了。”
手续齐全,加上张二河在所里也有熟人——虽说张国维死了,但他走后,张二河反倒和所里一些人走得更近了。户籍室的女公安很快就把新户口本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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