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下,盯着天花板。水泥顶上有道裂缝,从前是直的,今年夏天雨水多,洇成了弯弯曲曲的一条,像地图上的河。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梦里全是铜锈味。
闹钟是蝉鸣叫醒的。五点刚过,老街上一阵窸窣声,早点摊支起来了,煤炉上坐着铁锅,水汽往上冒。
我没推三轮车。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是以前在五金厂上班时发的,左胸口袋里还印着”红星”两个字。我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揣进内兜,一份塞进袜筒——老规矩。然后揣上那张地址纸,出了门。
晨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豆浆的甜香。巷口卖油条的老汉刚把第一锅油烧热,油花儿在锅里跳舞。我加快了脚步。
走到巷口,我看见了那辆北京吉普。
军绿色,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它横在窄巷里,把出路堵得死死的。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四方脸。
周明远。浅色西装,灰色领带,左手腕上那块上海牌全钢手表反着光。
他摇下车窗,冲我笑了一下,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
“炜杰,”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像早就知道我会走这条路,“这么早,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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