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一亮,把钱攥在手里,又看了看父亲。父亲没说话,她这才把钱小心地夹进课本里。
饭桌上,白菜炖豆腐,一盘咸菜,一碗蒸鸡蛋糕。炜婷吃得呼噜呼噜响,母亲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她躲开了:“妈你吃,我够了。”
父亲端着碗,忽然说了一句:“店里怎么样?”
“还行。”
“别太累。”
“嗯。”
这三个字是父亲能说出来的全部。我低头扒饭,白菜炖豆腐的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有点湿。
饭后母亲塞给我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装满腌雪里蕻:“带去店里,配馒头吃。省得你老在外面买。”
我接过瓶子,腌菜的咸酸味透过盖子透出来。这味道我闻了二十多年,从小闻到大的。
回到店里,我把腌菜瓶子放在柜台角落,挨着那台红色按键的电话机。
父亲那本黑色塑料皮笔记本摊开在柜台上。我翻到记营收的那一页,上面是父亲工整的小字:
9月15日,87.5元。 9月16日,63元。 9月17日,71元。 9月18日,(空白)。
我拿起圆珠笔,在空白处填上:59元。
四天营收:280.5元。平均每天70块出头。
我在纸上算了一笔账。房租每月250块,平均每天8块3。进货成本按四成算,每天28块。8块3加28,每天固定支出36块3。70块减去36块3,净利润每天33块7。一个月按30天算,大约1011块。
1011块。在1990年,机械厂一个老工人的月工资不到400块,我这收入算得上体面。但体面归体面,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把笔放下,盯着那排数字。郑东海身上的那件藏青色唐装,料子钱就不止我一个月的净利润。他手腕上那串核桃,一颗能换我半年的租金。
如果要让郑东海不能随随便便说出”不听话的人有两个下场”这句话,1011块一个月,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钱、更强的渠道、更大的地盘。
我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窗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梧桐叶上,咔嚓咔嚓。
不是客人的走法。客人进店,脚步是散的,东张西望。这脚步太稳了。
我抬起头,顾明远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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