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跳,但脸上没动。“李老头记账,有时候钢笔没水了,换一支接着写。”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透过金丝镜片,像是在看一张透视图。
两个小时的审计,马会计师把十二本账册翻了个遍。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看原始单据,每一批进货都要核对数量和金额。小马端来的茶凉了,他没碰一口。
“炜老板,”最后他把账册合上,公文包”咔哒”一声扣好,“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报告会在三天内提交给郑总。”
“辛苦。”我送他们到门口,“代我向郑总问好。”
马会计师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的存货呢?”
“在库房。纺织厂那边,有个小仓库。”
“明天我们去看。”
“随时欢迎。”
他们走了。小马凑过来:“哥,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把那罐龙井塞回柜子,“账是真的,每一笔都是真的。”
小马挠挠头,没听懂。我没解释。
**
三天后,省城。
郑东海的办公室里,传真机”吱吱”地响,吐出一长条热敏纸。马会计师的审计报告,密密麻麻打印在上面,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郑东海没看,把报告推给陈婉清。
“你说说。”
陈婉清拿起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眼睛很快,像在阅读一份菜单而不是财务报告。
“经营状况正常,利润普通”她念出结论,“月净利润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四家店,这个数……说得过去。”
“你觉得呢?”
她把报告放下,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报告是真的。”她说。
郑东海正在盘核桃,两颗核桃在他掌心”咯吱”转了一圈。“什么意思?”
“电子表的利润只有一块,这没问题,市场行情就是这样。但丝袜的利润——账上写的是翻倍,实际可能更高。”
“你查过他的进货渠道?”
“温州。”陈婉清说,“我接触过那个叫阿黄的人。温州的丝袜出厂价,比我们想象的低。”
“低多少?”
“可能低三成。”
核桃停住了。郑东海的手悬在半空,像按了暂停键。
“真实利润可能是报告上的三倍。”陈婉清说。
郑东海把核桃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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