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漆,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石灰浆,刷完有股淡淡的碱味。第二天装货架,松木板是从城郊的木料厂买的,价格便宜,木纹清晰。苏晓棠在现场盯着,每一块板的尺寸都要量两遍。第三天装灯和招牌——三个白炽灯泡,加一个手写的木板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炜杰百货”四个字,是我用毛笔自己写的。
招牌挂上去那天,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居民。
“这要开啥店啊?”
“百货。”
“便宜不?”
“塑料凉鞋四块五,搪瓷脸盆两块八。”我说。
围观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穿工装裤的中年男人问:“比供销社便宜?”
“便宜一块多。”
“真的假的?”
“开业那天来看。”我说。
货是从阿黄的省城仓库直接进的。
第一批货:塑料凉鞋两百双,花布头巾三百条,搪瓷脸盆一百个,铝饭盒一百二十个,肥皂五十块,牙刷一百把,毛巾八十条。总价不到两千块。
赵强和小马盘了一整天货,按品类码在货架上。苏晓棠在柜台前面挂了一块小黑板,用白色粉笔写了八行字:
“今日特价:塑料凉鞋4.5元,搪瓷脸盆2.8元,铝饭盒3.2元,花布头巾1.5元……”
最后一行是她加上的:“新店开业,买满十元送牙刷一把。”
我站在店门口,看了看。白墙、松木货架、暖黄色的灯光、黑板上的白字。简单,但比供销社强太多了。
“哥,”小马从里面出来,“差不多了。”
“明天开业。”我说,“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赵强和小马走了。苏晓棠也走了,她说要回江城一趟,那边的铺子还有两笔订单没做完。
夜幕降临,城郊的路灯亮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的木椅上,把父亲的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来,放进柜台抽屉。牛皮纸封面,边角磨破了,里面是父亲用圆珠笔写的字——从1982年到1988年,每天的开支,一分一厘。
抽屉里还放着今天的账本、一盒火柴、半包大前门香烟。
门被推开,赵强探头进来:“哥,你不回家?”
“回哪儿?”
“江城啊。”他走进来,靠着柜台,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支。
我没接烟,也没回答他的问题。柜台上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把我的手照成暖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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