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海放下电话,窗外天色已暗。他知道这个晚上自己睡不好了。
一周后,两份报告到了郑东海手里。
陈婉清整理成三页纸。郑东海接过去时,手指有些抖。
“1990年6月,红星五金厂钳工,辞职。”
原因不明。档案写”个人原因”,厂里说他主动走的。那年头多少人打破头想进国营厂,他倒好,说走就走。
时间线在这里变得密集:1990年7月收废铜,8月摆地摊,9月”炜杰百货”的招牌挂了出去。
然后是一串让郑东海越看越心惊的数字:
1991年3月,六家店。1991年9月,进省城。1992年3月,家电下乡试点启动。1992年6月,直营15家,分销5家,半年净收入18.7万元。
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废铜涨价前囤货,转手赚了第一桶金。百货饱和前做品牌区分。家电下乡政策风声刚出来,乡下供货渠道已经铺好。省城开发区还是一片荒地时,他签下了五间铺面——一个月后,政府公告才正式发布。
最诡异的备注是老周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的:“开发区那五间铺面,是政府公告前一个月签的。当时没人看好,签完租金翻了三倍。”
郑东海放下报告。
“婉清。”他声音有些哑。
“嗯。”
他抬起头,窗外的光在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你好像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陈婉清听过这句话。白云茶楼,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但这一次,语气变了——不是好奇,是恐惧。
郑东海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高楼,远处塔吊在动,那是开发区的新工地。三个月前还是荒地,现在脚手架搭到了第六层。
而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早就在这片混乱中布好了局。
“婉清,你去查一件事。”他没有回头。
“什么?”
“查清楚,他这些’巧合’,是真的运气好,还是……”他停了一下,“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陈婉清问:“如果真的是’不该知道’呢?”
郑东海转过身。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暗,像两口深井,深得看不见底。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个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面对完全看不懂的对手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那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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