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票的补发票,该找供货商补证明的补证明。同时,他约了一个老朋友——省城日报的记者刘明。
刘明是半年前采访过他的。那时候炜杰刚开到第十五家门店,刘明写了一篇《从街头小贩到百货老板》的专题报道,两人喝过一次酒,聊得投机。炜杰一直没动用这层关系,但现在,是时候了。
第三天上午,炜杰接到了电话。吴科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公事公办:"炜杰,通知下来了,过来取一下。"
"好,我下午到。"
"还有——"吴科长顿了顿,"提醒你一句,有人盯着这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炜杰握着话筒,嘴角动了一下。吴科长这话,是在暗示他什么。这个吴科长虽然公事公办,但骨子里不是坏人,只是奉命行事。最后一句话,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谢谢吴科长。我心里有数。"
炜杰站在省税务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纸。白纸黑字,公章鲜红:补缴增值税及附加税款一万八千块,罚款一万九千块,合计三万七千块。半个月的净收入。没有停业整顿——吴科长在最后的处理意见里写了"初犯、态度端正、积极配合调查",算是手下留情,把最狠的那刀替他挡了一下。
但三万七千块,对一个正在疯狂扩张的民营企业来说,是一口血。
炜杰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他的手指把通知单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郑东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终于动手了。"
太阳毒辣辣地照在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团。
炜杰把通知单折好,揣进兜里。他骑上摩托车,没有立刻去报社,而是先绕到了自己最近的一家门店。门口排着长队,收银台的小姑娘忙得额头冒汗,手里装袋的动作一刻没停。
他坐在摩托车上看了五分钟,心里的那股火慢慢稳了下来。
郑东海以为这三万七千块能让他伤筋动骨,以为税务这把刀能砍断他的扩张节奏。但郑东海算漏了一点——炜杰手里有一张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会用的牌。
舆论。
1992年南巡讲话之后,整个国家都在谈改革、谈开放、谈民营经济。报纸上天天登着鼓励个体户发展的新闻,各级政府都在抢"扶持民营企业"的政绩。这时候,一篇"小企业主被税务打压"的报道,比什么关系网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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