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傅文佩:“傅太太,依萍在音专的事,你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傅文佩欠了欠身:“祈老师费心了。”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祈天海始终语气平和,不远不近,保持着老师与家长之间应有的距离。
王雪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要来低声下气地赔不是,没想到祈天海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就在王雪琴低头端茶的时候,祈天海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蓝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跟昨天湖边那个扑上去挠人的疯婆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祈天海看得出来,她不是不凶了,她是把那股凶劲儿硬生生压在嗓子眼底下,怕给依萍惹麻烦。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祈天海的思绪忽然飘远了。
他想起他的母亲。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哥哥十来岁。
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两个。
家里穷,住的是棚户区,下雨天屋里漏水,冬天北风会从墙缝里灌进来。
邻居家的小孩丢了东西,非说是哥哥偷的,带着大人上门来闹。
母亲拦在门口,不让那些人进院子。
对方推她,她就抓着人家的衣领不撒手,又哭又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有人说她是疯婆子。
她说:“疯婆子就疯婆子,只要我儿子不受欺负,我当什么都行。”
那副豁出命去护犊子的样子,跟昨天湖边的王雪琴一模一样。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不管不顾、不计后果、不要体面,只要孩子不受欺负。
后来哥哥真的偷了东西吗?
没有。
是那家的小孩自己弄丢了,第二天在床底下找到了。
没有人来道歉,母亲也没有去讨公道。
她只是把哥哥拉到身边,蹲下来,看着他,说:“你没偷就好。妈信你。”
祈天海收回思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昨天在湖边看到王雪琴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小时候,有妈妈护着的时候。
现在他没有妈妈了。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跟王雪琴不熟,说这些显得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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