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上了黄包车,车帘放下来,街灯的光被隔在外面,车厢里暗了下来。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有一锅粥在翻腾。
那些说攀附陈家的话在脑子里回荡,陈明昊那个结巴的样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嘴巴张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嘴里含了块石头。
一个大男人,连话都说不利索,整天偷摸跟在依萍后面,算怎么回事?
她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脸色变了。
依萍是学声乐的,天天跟一个结巴待在一起,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到时候唱歌也结巴,上了台一张嘴“我,我是……陆……依……依萍”,像什么话?
就算他是陈家的少爷又怎么样,他不能影响到依萍。
王雪琴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不管。
而且,如果陈家的人注意到陈明昊对依萍的特殊,会不会来伤害依萍?
不行!
她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把旁边的车夫吓了一跳。
她得去敲打敲打那个陈家的癞蛤蟆,让他离依萍远一点。
就算依萍到时候骂她,她也认了。
第二天一早,王雪琴就出了门。
她没让司机送,自己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祁家。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戴着墨镜,手里挎着鳄鱼皮包,往门口一站,路过的学生都多看两眼。
到了祁家门口,时间还早,学生陆陆续续往里走。
她没急着叫人,往门口那棵梧桐树下一站,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旁边有几个学生也在等人,凑在一块儿说话,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字字句句飘进王雪琴耳朵里。
“听说了吗?陈明昊在伦敦那会儿,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亲口说的,说他十年才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学生。”
“那可不,人家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写的曲子就在市面上流传了。茉莉知道吧?她唱的那首《上海记》,就是陈明昊写的。就靠这一首歌,茉莉红透了半边天。”
“不止茉莉,好几个歌星都想找他约曲子,托人托到陈家去了,他一概不理。人家说了,写曲子要看心情,不是给钱就写的。”
“他还办了个音乐报刊,叫《乐潮》,你们看过没?现在上海滩搞音乐的,谁手里没有一份?连租界那边的洋人都订。”
王雪琴在旁边听着,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陈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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