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轻蔑:“你女儿,都是考上音专的学生了,还要去大上海那种地方抛头露面唱歌。”
“那里什么人没有?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在那种场合进进出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更重了。
“陈家的门第,不是你们能高攀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就是这句话。
像一把刀,扎进了傅文佩的心里。
不是因为他说“高攀”。
她被瞧不起惯了。
是因为——他说依萍在大上海唱歌“好说不好听”。
话里话外,就是不干净。
傅文佩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王雪琴每天在她耳边念叨的话——“你知不知道,大上海是上海滩最规矩的场子?秦五爷定了死规矩,只唱歌,不陪酒。谁敢坏了规矩,秦五爷第一个不答应。依萍在那里,就是唱歌,唱完就走。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
王雪琴还说:“那些说三道四的,都是自己心里脏。依萍凭本事吃饭,丢什么人?丢人的是那些整天嚼舌根的。”
她信。
她亲眼看见依萍每天大清早练歌到中午,嗓子哑了含片润喉糖继续练。
依萍从不陪客人喝酒,从不跟客人联系,唱完就回家。
大上海也没有陪酒的习惯,秦五爷的规矩摆在那里。
可面前这个男人,连问都没问过一句,就轻飘飘地说依萍“抛头露面”“好说不好听”。
他这是在往一个女孩子身上泼脏水。
傅文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委屈,是愤怒。
是那种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忽然被人踩到女儿头上时,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愤怒。
她想起旧社会那些被逼得跳井、跳河的女孩子。
不就是被这样的闲言碎语逼死的吗?
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地活着,凭本事赚钱,凭什么要被这样糟践?
要是搁在从前,她听了这种话,只会低着头哭,觉得是自己女儿命不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王雪琴天天给她洗脑,她知道了——依萍做的事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她怕。
她怕得要死。
面前这个男人,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们母女在上海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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