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冷得像冰。
程壑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朱元璋忽然开口了。
"朕以后不杀了,总行了吧?"
程壑川愣住了,他没想到朱元璋会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退下吧。"
从乾清宫回来,程壑川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睡。
蔡梦冉端了茶进来,见他对着桌上的一张江苏地图发呆,把茶放在他手边,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说'不杀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还皱着眉头?"
程壑川放下地图,揉了揉眉心:"答应不杀人是好事。但杀人的事过去了,还有别的事等着。"
"什么事?"
"苏松赋税。"程壑川指了指地图上苏州和松江的位置,"这两个地方的田赋,比别的府县高出将近一倍。士绅百姓屡次上书请求减免,户部每年都说'正在研究',但减来减去,还是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蔡梦冉歪着头想了想:"为什么这两个地方特别高?"
"因为苏州和松江是天下粮仓。"程壑川靠在椅背上,"元末的时候,张士诚占了苏松一带,跟陛下打了很久。陛下打下苏松之后,就把那里的赋税定得特别高,既有充盈国库的考虑,也有打压当地士绅的用意。"
"可现在已经是洪武十七年了。张士诚死了快二十年了,苏松的百姓是张士诚治下的百姓,也是大明的百姓。二十年还背着那笔债,不公平。"
蔡梦冉看着他的侧脸,在灯下描出一道沉沉的剪影,她知道他又在琢磨该怎么写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茶往他手边推了推:"明天再说。今天先睡。"
程壑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地图合上,吹了灯。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果然提了苏松赋税的事。
户部侍郎站出列,念了一长串数据。
苏州府去年实收田赋七十三万石,松江府三十四万石,而同等面积的常州府只有二十九万石,镇江府只有十八万石。
数据一出来,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数字摆在那里,高得刺眼。
朱元璋扫了一眼满朝文武:"苏松赋税的事,朝廷年年讨论,年年没结果。今年,朕不想再拖了。谁愿意去苏松走一趟,给朕把实情摸清楚,拟个章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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