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那样先问安行礼,而是在朱元璋对面站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温和,像是在跟一个寻常的父亲说话:"父皇,儿臣想跟您聊聊。"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朱标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空印案的事,儿臣也看了地方送来的卷宗。那些官员用的空印,儿臣问过户部的老书吏,他们说元朝时就是这么做的,进了大明朝之后,也没人说过这么做不对。父皇要整顿吏治,要他们认真办事,儿臣觉得是对的。但用杀头来告诉他们'以前那样做不对',是不是太急了些?"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朱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了一句:"你是来替程壑川说话的?"
朱标摇了摇头:"儿臣是来替那些官员说话的。也替父皇说话。"
"替朕?"
"父皇这次如果杀了几百人,那些没被杀的人会怕。但怕的人不一定是认真做事的人。父皇想要的是天下官员都勤勉尽责,不是让天下官员都战战兢兢。这两件事,不一样。"
乾清宫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轻轻摇了一下,在墙壁上拉出一道光影。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他没有再看那份奏折,也没有再提那份拟杀名单,只是坐了很久,久到朱标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你回去吧。"
朱标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王安,把这份名单收起来。"
当夜,诏令从乾清宫发了出来。
空印案暂停查办,但明令以后不许再有空印,所有公文必须先填写准确的数据再盖章,然后才能呈到京城。
程壑川从宫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初秋草木的气息。
他整了整衣冠,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穿过长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自家院门口的那盏灯。
那是福伯每天晚上都会点的一盏小油灯,挂在门框左侧的铁钩上,灯罩擦得干干净净,火光透过薄薄的纸壁,在夜色里团成一团暖融融的橘黄。
灯下站着三个人,像一幅被灯火定住的画。
福伯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正踮着脚尖往巷口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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