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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傍晚,纪纲来了一趟,站在程壑川书房门口,说了一句:"陛下明早早朝后召见你。"
他靠在门框边,声音不高不低:"你把那条线理得这么细,陛下这边也得腾出手来。"
程壑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第二天早朝后,程壑川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握着那份密折,正在翻第二遍。
程壑川跪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纸条背面的印框压痕到成都府的纸墨铺子,从赵书吏表弟的做旧进货到听雨轩账房先生每月固定的采买路线,从账房与周副使之间定时定量的往来到那张放在底座下面的做旧纸条。
他最后说:"拆像是朝廷下的旨意,这些事没有提前泄露的渠道。但周副使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能接触到刑部公文和礼部底案的人。他提前知道了拆像的细节,又跟赵书吏的表弟有联系,然后通过他把一张做旧的纸条放进了那座城隍庙的底座下面。赵书吏受伤和工匠被横梁砸伤的事两件事都发生在一个月内,过于巧合了。"
朱元璋听完之后没有说话,手指搁在御案边缘,翻到了密折的最后一页,停了一下,把折子合上了。
他靠着椅背静坐了片刻,然后伸手从案角拿起一份公文推了过来。
那是一个月前四川布政使司送来的关于拆像工程的进度报告,上面盖着周副使的签押章。
程壑川没有去碰那份公文,只是目光落在那个签押章上,和他在纸条背面描下来的那道压痕轮廓几乎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没有出声,朱元璋已经把那份报告收回了案角,声音不高不低:"你查的这些,朕让纪纲再去核实一遍。"
程壑川叩首:"臣遵旨。"
他站起来,退出了乾清宫。
……
纪纲的动作比程壑川预想的快。
不到五天,成都府就传回了消息。
锦衣卫的人以查核拆像工程进度为名,进了那家纸墨铺子。
他们在铺子后院的柴房里搜出了半缸没用完的做旧草汁,几叠尚未处理的纸料,以及一张写了一半的草稿。
上面是模仿前朝笔记的字体,写着"拆此像者……"几个字,后面的内容还没有写完,笔搁在纸边,墨迹还在灯下反着一层细微的润光。
笔搁的地方压着一枚镇纸,正是周副使府上的旧物。
赵书吏的表弟当天就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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