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大部见底,漕船都胶在了泥里,拉纤的漕军脊背都晒脱了皮也拉不动,须得开浚清口引淮水入河方才济事。皇爷看了便动起肝火,痛批朱部堂靡饷误国,话是说得极重。”
方正化听到“朱部堂”三个字,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朱大典么?去年便截留了十万金花银说要挑浚清江浦各闸,又自淮安盐运司挪垫了五万两,前后十几万银子撒下去,河工没见动静,倒听说他在金华老家盖了好大一座宅子。眼看这河工怕不是都修到他金华老家的宅子上了。”他顿了顿,瞥了齐本正一眼,“你还要去文书房当值?且去,速去。莫让皇爷久等。”
他之所以如此鄙夷朱大典,倒不全在其人贪墨无度、徒有虚名。只因前两年,正是这个朱大典,纠合一干朝臣攻讦招商局海船暗藏“髡股”,妄称以之运漕殊为不测,硬生生将好端端的海漕截了三分之二去。害得司礼监里多少内相少赚了白花花的银子——这笔账,他方正化可一直替他们记着呢。
齐本正应了一声,提起灯笼猫着腰匆匆去了。方正化重新站好,望着那盏灯火在甬道深处渐渐远去,消失在乾清宫的朱红门扉之后。
又待了不到半晌,终于有个带着牌子的小内侍向他这边走来。那内侍脚步不疾不徐,到了近前也不说话,只微微侧身,朝乾清宫的方向一引。方正化会意,整了整衣冠,跟随在后。
步上乾清宫的石阶,下跪、叩首、唱拜,一切都滚瓜烂熟行云流水。方正化在叩首的间隙里,用眼角的余光扫清大殿内的景象:三交六椀的花窗东西对开了好几扇以通走烟气,晚风穿窗而入,吹得殿中烛火摇摇曳曳。因为殿中点满了黄灿灿的宫烛,照得内里恍如白昼——御案两侧各立着一座九枝烛台,正中还搁着两盏玻璃罩子的宫灯,是西洋进贡的物件,火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罩子,晕出一团柔和的光。方正化甚至可以看清地砖上没有完全扫净的茶水渍迹,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自然还有御案后边那个穿着四团龙圆领袍的身影。
“进来罢。”崇祯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他拿起宫女重新送上的茶盏,才喝了一口,便见方正化进入殿中又跪拜下来,便有些不耐地向着御案前一指:“你过来近前说话。”
方正化膝行数步,伏在御案前。一股浓烈的茶香混着墨汁的气味扑鼻而来,御案上摊着几份奏疏,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还未干透。
“可认得这是什么?”崇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方正化这才敢抬头。他瞧见御案上横着大幅的地图,是兵部编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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