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铁骑冲破苍狼王帐时,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敌军挡路,杀。
藩王谋反,杀。
贪官污吏借赈灾之名发国难财,杀。
刀落下去,干净利落。
没有人会在战场上同他讲什么祖宗法度,也没有人会在敌军冲到面前时,劝他顾全士林体面。
可朝堂不一样。
朝堂不是战场,金銮殿上的每一个人,也不全是敌人。
外人只看见漫天弹劾、处处掣肘、句句针锋,只看见文臣迂腐挡路、士林抱团排外,便以为这满朝文武,尽是奸佞、尽是庸碌、尽是该杀之人。
可林川站得更高,看得也更明白。
这满朝文武,极少有人是真心祸国,也极少有人是刻意与他为敌。
他们弹劾阻拦、死守旧规、抗拒新政,归根到底,不是心性歹毒,而是时代困住了眼界,是思维困住了格局。
他们自幼读圣贤书,学的是千年旧制,守的是士大夫礼法,信的是重文轻武、重农抑商、守旧维稳的古训。
他们一辈子的认知里:武将当守边、不可干政;祖制不可改、新法不可行;豪强不可轻动、士绅不可轻压;天下安稳在于“不变”,不在于“革新”。
所以在他们眼中,林川所作所为——削藩、清田、裁绅、强军、兴商、开海、改法度、启新学,桩桩件件,都是离经叛道,都是乱制祸朝。
所以他们拼命阻拦、抱团非议,是在捍卫他们一辈子信奉的世道规矩。
这是思维的局限性。
他们生于旧时代,长于旧礼法,困于旧格局,眼界被千年士林传统框死,只能看见方寸天地,看不见四海宏图。
林川缓缓抬起头,望向崔敬。
“你觉得,本公是不敢杀他们?”
“属下绝无此意。”
崔敬连忙拱手。
“那你觉得,本公是心慈手软?”
“更不是。”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劝本公杀?”
崔敬一时语塞。
林川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
“因为他们烦?”
“因为他们嘴臭?”
“还是因为他们挡了本公的路?”
崔敬沉默片刻,低声道:“都有。”
“那便更不能杀。”林川看着窗外。
一阵寒风卷进来,吹得案上折子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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