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隐匿的膏腴田重新清出,按上中下三等分级计税,再将原本压在细民头上的浮粮折减两分……
他的笔锋渐渐加快。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坐在茶摊里、面对周子衡高谈阔论时欲言又止的贫寒书生。
他仿佛又站回了江陵乡下泥泞的田埂上。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是被豪强逼着按下手印的租约。
而是一支能替那些人说话的笔。
而天字第三十一号舍内,周子衡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
卷首那一句“仁政不可空谈,必托于数理准绳”,仿佛化作了一把刀,在他胸口来回切割。
昨夜城隍庙偏殿里,韩长卿挑灯替他圈出的《九章算术》要义,还在脑中盘旋。
“方田先定亩数,衰分再算肥瘠……”
还有那日茶摊上,林川俯身看着他时说的那句话。
若连一亩地产几石谷、一石谷征几分税、一处河堤筑多宽都算不明白,放出去当一任知县,那就是祸害一方的生灵屠夫!
周子衡的脸一阵发烫。
他曾以为铁算盘是账房伙计的玩意儿,以为工匠农夫口中的收成水利,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琐碎杂事。
可如今,真正坐进这狭窄号舍里,他才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以前写的那些锦绣文章,若真拿去治一县之地,或许连一场小小的春旱都救不了。
“不能慌……”
周子衡闭上眼,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腥甜的血味在口中散开,强行压下了心里的紧张。
先算出来,再说别的。
他的动作起初笨拙,算筹几次摆错,写下的数字也被他划去重来。
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砸在草稿纸上。
可他没有停。
一遍错了,就算第二遍。
第二遍不对,就算第三遍。
等到日头渐渐升高,斜斜的光从瓦檐缝隙里漏进来时,周子衡终于在纸上写下了第一道答案。
这他二十年寒窗以来,头一次不是为了迎合考官喜好,不是为了拼凑圣贤辞藻,而是为了真正解开一道与万民生计有关的难题。
他盯着那行字,胸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震动。
原来,读书还可以是这样。
而在另一头,韩长卿早已运笔如飞。
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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