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已经定下规制,单列《凤后列传》,分为上下两卷,上卷记身世际遇、和亲入国、深宫立足;下卷详载辅政新政、安民举措、戍边平乱、安抚藩邦所有经过,功便是功,过便是过,据实书写,不必受后妃体例束缚。”
李大学士眉头紧锁,还要再出言劝谏,一侧的毛草灵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条理分明:“李大人饱读史书,想必知晓,史书之本在于纪实。若是为了固守礼教避讳实情,刻意删减民生功绩,笔下国史便成了粉饰礼教的虚文,百年之后,后人翻看典籍,看不到大启崛起的真实缘由,便是我辈修史之人的失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史官:“我的青楼出身,无需史官曲笔遮掩。落魄是真,挣扎求生是真,奉旨替身和亲是真;后来辅政变法、开荒兴学、平定内乱、安抚藩邦,件件实事落地,举国百姓亲身受益,亦是真。史官落笔,不必因出身刻意贬低,也不必因当下盛世刻意吹捧,客观记叙,便是对国史最大的敬重。”
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没有盛气凌人的威压,却字字戳中修史核心要义。
李大学士闻言一怔,原本堵在喉头的劝谏之语尽数咽回腹中。他为官数十载,走遍大启各州县,亲眼见证这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乡间孩童大半目不识丁,如今郡县遍地官办学宫;从前乡间女子谋生无路,只能依附父兄,如今各地女工工坊林立,女子凭手艺养活自身;从前疫病横行缺医少药,百姓染病只能听天由命,如今州县规范官医馆,普惠民间;从前江河泛滥年年涝灾,如今主干河道尽数疏通,水患近乎绝迹。
所有惠民新政,源头大多出自眼前这位出身风尘的凤后。
过往他拘泥于门第偏见,一味盯着出身诟病,却忽略了实实在在的万家生计。
沉吟良久,李大学士缓缓躬身,神色收敛了先前的固执,诚恳拱手:“凤后胸襟,臣愧不如。臣固守旧礼一叶障目,险些耽误正史编撰。谨遵陛下与凤后吩咐,编撰列传之时,秉笔直书,不讳出身、不瞒功过,如实落笔。”
其余史官见状,齐齐躬身领命。
毛草灵淡淡颔首:“劳烦诸位先生费心修史,史书所载,不止帝王将相,亦要收录民间百态。往后可派遣史官分批去往各州府走访,寻访乡间老者,记录市井百姓口述的变迁,让国史既有朝堂大政,亦有烟火民生。”
“臣等谨记凤后教诲。”
商议完编撰细则,一众史官躬身告退,出宫筹备史馆物料、划分编撰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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