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沿着青石板路缓缓游走,卷起巷口几缕零落的柳絮,绕着往来行人的衣袂打了个旋,又轻飘飘落在墙角的野草之上。
毛草灵缓步离开旧日街巷,心绪早已从回望过往的怅然里抽离。方才站在锦绣楼遗址前,看昔日风月销金窟化作寻常市井民居,半生浮沉如走马灯在心头掠过,有唏嘘,有释然,唯独没有半分怨怼。那些身陷泥沼的岁月,是磨难,亦是磨砺,推着她一步步从卑微尘埃里站起,长成如今能护一方山河、庇万千百姓的凤主。
随行的贴身女官青禾亦步亦趋跟在身侧,见自家主子眉眼平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自微服出宫一路走来,娘娘神情几度起伏,她生怕旧事勾起伤心往事,如今见人神色舒展,便轻声提议:“娘娘,前方街口有一家老字号茶肆,茶汤清冽,点心精巧,不如暂且歇歇脚,略作休整再启程回宫?”
毛草灵抬眸望去,果然不远处挑着一面青布茶旗,迎风招展,木楼窗棂敞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市井茶肆最是人间烟火聚集地,不似宫廷殿宇那般拘谨肃穆,倒也合了她今日一身素衣、做寻常游人的心思。
“也好。”她微微颔首,声音温淡柔和。
两名黑衣侍卫依旧隐在人群两侧,不远不近随行护持,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动静,却刻意收敛了周身凌厉气场,不叫旁人看出异样。一行人行至茶肆门前,小二眼尖,见几人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笑意:“几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间尚且空着,视野开阔,安静雅致。”
“不必雅间,楼下临窗位置便好。”毛草灵摆手婉拒。她今日本就是来体察市井百态,躲进封闭雅间,反倒失了初衷。
小二闻言也不多劝,引着众人在大堂靠窗的方桌落座。木桌木凳被常年摩挲,泛着温润的包浆,桌面上摆着粗陶茶盏,简单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官想用些什么茶?本店有雨前新茶、茉莉香片,还有本地特色的大麦凉茶,点心有桂花糕、芝麻酥、豆沙团。”
“一壶雨前新茶,再备两碟清淡点心即可。”青禾代为答话,随后取出一小锭碎银递过去。
小二欢欢喜喜接了银钱,应声退下,转身忙活去了。
临窗而坐,抬眼便能将整条街巷的光景尽收眼底。街道上车马穿行,商贩吆喝此起彼伏,挎着竹篮的妇人结伴而行,打闹嬉戏的孩童穿梭在巷陌之间,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毛草灵支着下颌,静静望着窗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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