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是陈维自己的大脑。
那些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脚下凝聚成一条路。路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玻璃,像冰,像凝固的血。路的两边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是他的记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的、却在这一刻全部浮上来的记忆。他看到了小时候的家,父亲坐在院子里喝茶,母亲在厨房里做饭。他看到了离开东方的那一天,父亲站在码头,没有挥手,只是看着船越来越远。他看到了林恩,雾都,那些弯弯曲曲的街道,那些高耸的烟囱,那些永远散不尽的灰黄色雾气。他看到了霍桑古董店,那扇木门,那块铁牌,那个站在门口、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
“陈维。”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艾琳的,是他记忆里的她。是那个他还记得清晰的、没有模糊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的她。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假的。是他的大脑在那些暗红色光的刺激下,制造出来的幻象。他不能回头。回头他就走不出去了。
路很长,长得像一辈子。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的左眼又开始流血,久到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从脸上蔓延到了脖子。但他没有停。他只是走,一直走,向着路尽头那扇门走。
那扇门很小,很旧,木头的,像是从哪座老房子上拆下来的。门板上没有符号,没有图案,什么都没有。但门缝里有光,不是暗红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很温暖,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根火柴。
陈维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板上。门是温的,暖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像深夜里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灯。桌子是木头的,椅子是木头的,灯是煤油灯,玻璃罩子已经熏黑了,火苗在里面跳,发出嘶嘶的声响。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不,还有一个人。坐在桌子对面,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戴着宽檐帽。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熟悉到他觉得每天都能看到。是他自己。是另一个他自己。
那个人转过头。脸是他的脸,但年轻很多,头发是黑的,没有皱纹,没有疤,没有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眼睛是亮的,黑色的,像东方的夜。
“你来了。”那个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
陈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子很窄,窄到他能看到那个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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