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九。”
“十九岁。我当时在香港大学读书,还没回上海,还没出名,还没遇见胡兰成。我写这句话的时候,以为我在写人生。后来才知道,我写的是深渊。”
她顿了顿。
“袍子是你自己织的,虱子是别人带来的。但你穿着它,虱子就爬到你身上。你以为你在看深渊,其实你在穿深渊。”
赵鑫沉默着。
张爱玲继续说,“谢晋来看过我。一九八三年。”
赵鑫一愣。
“谢导来过?”
“来过。他那时候在拍《家的物理学》,跑到美国来,说要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张先生,你写的那些女人,曹七巧、白流苏、王佳芝,她们为什么都活成那样?”
“您怎么答的?”
“我说,因为她们没得选。她们生在那种家里,长在那个时代,遇见那种男人。你以为她们有的选吗?曹七巧能选吗?她选了,选了有什么用?”
张爱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晋听完,坐了很久。然后他说,张先生,您写的不是女人,是时代。我说,我写的就是人,是没得选的人。时代是袍子,人是虱子。”
赵鑫把这句话,细细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时代是袍子,人是虱子。
“谢导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赵鑫说,“他说,委屈是路,不是目的地。他拍那些片子,不是为了让人哭,是为了让人看见,委屈之后,人还怎么站起来。”
张爱玲看着他,问,“他还在拍?”
“还在拍。今年刚写完一个本子,叫《原点》。明年春天开机。”
张爱玲点点头。
“以前我比他强,现在他比我强。我现在还在看深渊,而他却已从看深渊,变为看走出来的人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加州的阳光,亮得晃眼。
“我在这个公寓住了六年了。不见人,不接电话,不写信。你知道为什么?”
赵鑫没说话。
“因为我怕看见人,看见了,就会想起那些事。想起胡兰成,想起我母亲,想起我父亲把我关起来那半年。那些事是深渊,我已经凝望太久了。再看太多,我怕我会掉进去。”
她回过头。
“你不一样。你三十二岁,带着木盒到处跑,收那些东西进去。你在建一个东西,建一个让人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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