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戳,信纸只有半页。
是堂弟代笔写的:“大伯,奶奶是七五年走的,走之前她还在念叨你。”
他把那封信藏在铁盒底层,压在四八年的船票下面。
信纸边角已经磨毛了,折痕处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他记得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收音机还在响。
“新闻局局长在记者会上表示,此次政策调整,是回应社会各界的长期呼吁。他说: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过去几十年,我们把自己的根,砍掉了一大截。现在是时候把它接回来了。”
周大山弯下腰,捡起那把瓦刀。
他看着刀口上那道新崩的白印子,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很浅,比那声“啪”还浅。
他把瓦刀放下,走进庙里。从神龛底下抽出那个铁盒,打开。
里面有一封信,一张船票,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拿出来,是一九五七年母亲寄来的那张,六十二岁,头发全白。
站在老家的院门口,没有笑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镜头。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铁盒,把铁盒塞回神龛底下。
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对着隔壁喊了一声:“李婶,你孙子在家吗?”
李婶从屋里探出头来:“在家,写作业呢。干啥?”
周大山说:“让他过来一趟,我给他讲个故事。”
李婶愣了一下:“讲什么故事?”
周大山想了想。
“讲我等了一辈子的故事。”
十分钟后,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站在水泥庙门口。
他叫阿明,李婶的孙子,念国中一年级。
他站在那儿,看着周大山,有点紧张,“周爷爷,您找我?”
周大山点点头,指了指庙里那三尊泥像。
“阿明,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是谁?”
阿明看了看:“关公、妈祖、杨六郎。”
“你知道他们是谁就行。我今天不跟他们讲,跟你讲。”
阿明愣住了。
周大山在门槛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坐下。”
阿明坐下。
周大山从怀里摸出那张照片,是一九五七年母亲寄来的那张。
他把照片递给阿明。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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