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一成不变。
当苏晓拖着残破之躯,真正挤过那三重门户中央的门洞,踏入其后的甬道时,首先吞噬她的,是一种粘稠的、沉重的黑暗。手中的“光锤”,那截绑缚着琥珀的石笋残端,散发的淡金色光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压缩,只能勉强晕开身周不足三尺的一圈朦胧光域。光线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浓得如同实质墨汁的幽邃,仿佛这甬道本身,就是一头能够吞噬光线的活物巨兽的肠道。
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阴冷。这冷,与外面洞穴的湿冷截然不同,是一种干爽的、沉凝的、仿佛从亘古冻土层深处渗出的寒意,穿透她湿透又半干的破烂衣衫,无视肌肤,直接浸入骨髓,让她刚刚因攀爬而渗出热汗的身体,瞬间寒毛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冰冷空气都像细小的冰针,刮擦着灼痛的喉咙和肺叶。
甬道异常宽阔,也异常规整。脚下是平整光滑的方形石砖铺就,接缝严密,几乎感觉不到凹凸。两侧的墙壁和头顶的拱顶,同样是巨大而齐整的石块垒砌,石块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只有岁月留下的暗淡和细微的、蛛网般的风化裂纹。空气凝滞,那从门外感知到的微弱气流,在踏入这里后,仿佛也消失了,只有一片死寂,唯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靴底踏在石砖上发出的、带着空旷回响的“嗒、嗒”声,在幽深的通道中孤独地回荡,传出很远,又被黑暗吞没。
“其路惟艰……”
注释的文字,如同冰水,浇在苏晓的心头。艰难,指的不仅仅是体力的透支、伤势的折磨,或许,更是这令人窒息的环境,这深不见底的孤寂,这对未知前路本能的恐惧。
她背靠着冰冷光滑的石壁,短暂地休息,或者说,是竭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气息。左肩的伤口在这极致的阴冷中,疼痛似乎变得麻木了些,但那并非好转,而是冻僵的前兆。全身的力气都在逃离骸骨洞室、攀爬陡峭通道、挤过狭窄门户的过程中消耗殆尽,此刻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掌心的琥珀传来恒定的暖意,是这无边寒冷和黑暗中,唯一的温度来源,微弱,却至关重要。
她不能停太久。寒冷正在迅速带走她本就不多的体温,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
苏晓将“光锤”换到左手——右臂因为长时间的攀爬和支撑,已经酸痛到近乎痉挛。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暗金色的眸子在微弱的光晕下,努力穿透前方浓稠的黑暗,试图看清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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