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回房,给他洗脚。父亲的脚肿得厉害,但脸上有了血色。
“爹,我扶你躺下。”
“不急。”父亲摆摆手,看着刘忠,“这趟去,见了血?”
刘忠点点头。在仁川卸货时,遇到建州探子,打了一场。他杀了第一个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眼睛瞪得老大,倒下去时,血喷了他一身。那晚他做了噩梦,梦见那双眼睛。
“怕了?”
“有点。”刘忠老实说,“但后来想想,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杀我的兄弟。战场上,没得选。”
父亲点点头,枯瘦的手拍拍他的肩:“长大了。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怕。杀第一个人,吐了三天。可后来就惯了。不是心硬了,是明白了: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人,不得不杀。咱们当兵的,手里有刀,心里得有尺。量清楚,该不该杀,该不该打。”
刘忠给父亲擦干脚,扶他躺下。油灯下,父亲的脸满是皱纹,像老槐树的树皮。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
“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刘忠在床边坐下,“如果……如果那次李参戎没被宋大人拿下,我真死了,你会怪我吗?”
父亲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就在刘忠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会心疼,但不会怪。我刘铁桨的儿子,可以穷死,可以战死,不能跪着活。忠儿,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死,是活着的时候,敢不敢挺直腰杆。你这次挺直了,爹为你骄傲。”
刘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急忙转过头,假装擦脸。父亲装作没看见,翻了个身,面朝墙:“去吧,陪陪你媳妇。快当爹的人了,还哭鼻子。”
刘忠走出房间,带上门。院子里,月光如水。秀娘在灶房收拾,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是人间最好听的声音。
他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天。满天星斗,密密麻麻。东边那颗最亮的,是启明星,天快亮了。海风吹来,带着咸味,也带着春天的气息。
槐树下,那块“忠义传家”的木匾还在,被风雨侵蚀,字迹有些模糊了。刘忠伸手摸了摸,木头粗糙,但结实。就像这个家,就像这片海,就像他心里那把尺——也许不完美,也许有裂痕,但还在那里,笔直地立着。
屋里传来秀娘的呼唤:“刘忠,水烧好了,洗洗睡吧。”
“来了。”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星空,转身向屋里走去。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暖暖的,把夜都照亮了。
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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