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和王勇走出船舱时,天已经蒙蒙亮。海面上风平浪静,昨晚的雾散得干干净净。三条船泊在一起,他们那条船上,兄弟们都在甲板上翘首以盼。
“头儿!”陈大眼第一个看见他们,独眼瞪得老大,“你们没事?我们还以为……”
“没事了。”刘忠走上跳板,脚踩在自家船板上,心里才踏实了些,“都没事吧?”
“孙小四中箭,伤了肺,但郎中说能救过来。”陈大眼压低声音,“头儿,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怎么又放了咱们,还给了银子?”
刘忠看着东方,太阳快要出来了,海天交界处一片绯红。他想起父亲的话: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看不清对错,但只要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够了。
“别问了。”他说,“准备开船。去仁川。”
十、归航之路
两个月后,早春二月。胶州湾又迎来一条福船,是刘忠他们回来了。船吃水很深,装满了朝鲜的皮毛、人参,还有几十个朝鲜难民——都是被建州兵祸害,逃出来的百姓。
船靠岸时,码头上站满了人。刘忠第一个跳下船,看见秀娘站在人群最前面,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扣了口锅。她身边,王婶搀扶着父亲,父亲拄着拐杖,但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爹!秀娘!”刘忠跑过去。
秀娘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父亲用拐杖敲敲地,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掉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刘家摆了三桌酒,请了所有兄弟和家属。院里挂起灯笼,照亮了那棵老槐树。树已发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灯下像翡翠。
刘忠把五百两银子交给秀娘。秀娘捧着银子,手直发抖:“这么多……这得买多少地,盖多大房子……”
“不买地,不盖房。”刘忠说,“一百两给爹治病,一百两留着给孩子。剩下的,分给战死兄弟的家属,老赵家多分点。还有陈大眼,他娘瘫了,儿子还小,也多分点。”
秀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王勇也来了,喝得大醉,抱着刘忠哭:“兄弟,我对不起你……我该早告诉你……可我也不敢确定……怕害了你……”
刘忠拍拍他的背:“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雾散了,船回来了,人活着。虽然孙小四伤重不治,死在了回程路上,但其他人,都回家了。
夜里,客人都散了。刘忠扶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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