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当巍峨的京城城门彻底被甩在身后,化作地平线上的一抹淡影时,光未才真正感觉到,那场困锁了整座城池数日的连绵春雨,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脑后。
官道宽阔平整,两侧是暮春时节疯长的野草与刚刚抽穗的麦田。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不再有城中那种湿润黏腻的压抑感。光未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掠过面颊的微凉,连日来紧绷在心头的弦,似乎随着这逐渐开阔的视野,稍稍松弛了几分。
这一路向东,他们走的是“明修栈道”的戏码。
为了演好这出戏,四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沿途经过县城与驿站,光未都会以墨韵堂东家的身份,煞有介事地停靠、拜访。月刑早已准备好了厚厚一沓烫金的名片与详尽的采购清单,每到一处,便与当地的书商、纸铺掌柜相谈甚欢,从宣纸的克重谈到墨锭的成色,事无巨细,甚至连几笔小额的定金都当面结清,留下了实实在在的账目往来。
这一切,都是做给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看的。
月刑骑在最前方,他手中并未拿鞭,只是凭着对舆图的记忆把控着方向。浅风则始终坠在队伍最后百步开外,像个不起眼的随扈,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身后的每一寸道路。
暗煊策马走在光未身侧。他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披风,看起来就像个随行的富家护卫。一路上他话极少,但每当路面出现坑洼或岔口,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勒紧缰绳,稍稍挡在光未的外侧,替她隔开那些可能的颠簸与风险。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光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晚未晚,残阳如血,将官道两旁的树影拉得极长。马队抵达了一处名为“清平驿”的驿站。
这驿站地处偏僻,只有两进院落,显得有些破败。驿丞见有官凭文书,又见一行人衣着光鲜,忙不迭地腾出了上房,奉上了热茶与糙米饭。
光未坐在堂屋的窗边,借着昏黄的油灯翻看月刑整理好的商户名录,手中的朱笔时不时在上面圈画两下。暗煊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茶盏。
“殿下,后面有人。”
浅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梁上的灰尘。他走到桌边,借着倒水的动作掩饰,低声道:“从上一个驿站开始,就有两匹快马吊在后面。距离始终保持在百步左右,不近不远。刚才在驿站换马,那两人也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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