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七月的风从外头挤进来,吹得桌角那张暂留纪要轻轻发颤。
齐燕没有急着走。
省里那句“省城对人”落下来以后,屋里的人都像被一根细绳拴住了脖颈。谁也没说破,可谁都知道,三天暂留不是把原纸扣住就完了,而是要看这三天里,谁靠近,谁躲开,谁急着把名字从纸上摘出去。
孙桂芝把布包往胳膊上一挂,眼神扫过档案室门口。
“三天就三天,咱不怕等。可等归等,谁看一眼,谁摸一下,都得写清楚。别到时候纸少个角,赖俺程家没看住。”
刘干事脸皮抽了一下。
“桂芝嫂子,这话说的,县***还能弄丢纸?”
陈大力在后头抱着空麻袋,傻呵呵接了一句:“那可说不准。俺家鸡蛋放炕沿上,还能让猫扒拉下去呢。纸比鸡蛋薄,更得看着。”
屋里几个人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齐副主任没笑。他看着陈大力,脸上那点客气更淡了些。
这个傻子说话土,可每一句土话都把责任往桌面上推。鸡蛋也好,纸也好,一旦说成“能丢”,那就必须有人证明它没丢。
齐燕把补登本摊开。
“原纸三日暂留,保管地点是县革委档案室东柜。钥匙保管人罗文,档案室见证人老郑,办公室经手人刘干事。三天内开柜,取纸,复抄,查看,封袋,都要登记。”
刘干事小声说:“这也太细了吧。”
宋雅婷把外贸局那份说明往桌上一放。
“外贸样品那头都能细到袋口、重量、经手人。县***的原纸,总不能比山货样子货还糊弄。”
这话不重,却噎人。
齐燕抬眼问:“罗文同志呢?”
门房老头探进半个身子。
“刚才还在楼下,说肚子有点疼,去茅房了。”
孙桂芝冷冷扯了下嘴角。
“哟,这肚子怪会挑时候。早不疼晚不疼,一到签字就疼。”
陈大力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憨声憨气:“婶子,俺肚子疼也能按手印。蹲坑也有手。”
屋里这回真有人憋不住,低头咳嗽起来。
齐燕没有笑,只拿铅笔在罗文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点。
第一回,肚子疼。
过了半袋烟工夫,罗文回来了。他脸色比刚才白,额角挂着一点汗,进门先看齐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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