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没纸。那个五味子有纸。不是咱点上的纸,能不能压咱点上的账啊?”
柜台前两个买煤油的社员立刻转头。
老会计眼皮猛地一跳,重重咳了一声。
“瞎说啥。买煤油的先把瓶子拿来。”
他把煤油称完,打发人走,又对年轻售货员说:“去后院看看煤炉,别让火灭了。”
年轻售货员不情不愿地走了。
柜台边只剩他们几个。
老会计压低声音。
“谁让你在柜台上提纸?”
陈大力缩了缩肩,像被吓着了。
“俺就怕。不是咱点上的纸,要是算咱点上的,婶子骂我。”
周小满赶紧把缺号本递上。
“老叔,我们不是乱问。程家那边现在是公社备案的试看点,袋子里夹出旧纸,要是不写清来处,往后真有人扣帽子,说供销点和程家串着私换样品,谁都说不清。”
老会计眼皮跳了跳。
这话正中他最怕的地方。
他不怕程家问多,怕的是旧账压到新账上。供销点账面最讲来去,纸、牌、秤、袋,只要有一样说不清,将来查起来就不是一句“看样”能挡住。
赵兰也开口。
“我们不问人名,只问纸源。认纸不认人也成。”
老会计沉默半晌,伸手把柜台下的小木门拉上。
“跟我到后账房。”
后账房不大,一面墙都是旧木架,架上捆着一摞摞发黄账皮。窗户纸糊得厚,屋里有股墨水、霉纸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儿。
老会计从最上头取下一捆账皮。
他手很稳,可绳子解开时,指头还是顿了一下。
“先说好,看半页。看完了,别出去嚷嚷。旧年那些接待账,没几个人愿意沾。”
周小满连忙点头。
陈大力却像没耐心,伸手要扒。
赵兰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乱动。”
老会计看了他一眼,反而松了口气。一个傻子急着看热闹,比一个精明人沉着问话更让人放心。
账皮翻开,纸页边缘泛黄。
老会计只把中间半页露出来,另一半用手掌压住。
周小满凑近,只看见几行旧字。
“样品纸,蓝号。”
“接待留样。”
“竹牌三枚。”
人名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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