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纸。
最上头写着“接待用秤一杆”,下头有“竹牌”“蓝号留样”几个字。再往下,经手一栏被水渍糊了半截,只剩一个“孟”字还算清楚,后头像是“庆”,又像被墨团咬住了。
赵兰轻声道:“经手孟。”
老会计立刻道:“只能这么写。后头看不清,不能添。”
陈大力伸手指着“秤”字。
“秤借出去,谁还回来?”
老会计皱眉。
“你认得字?”
陈大力吓得往后一缩。
“俺认秤。秤字像秤杆。”
赵兰咳了一声,忍住笑。
老会计盯了他半天,见他神色憨直,才移开眼。
“借条上只写经手。还秤那栏被潮糊了。早年接待外头人看样,不一定是供销点的人来回跑。有时是县里外事口临时联络,有时是接待所那边的人带着走。”
赵兰问:“名册没有?”
“供销点名册未必有。”老会计揉着眉心,“你们别把话说死。只能说旧接待用秤借条残留经手孟字样,和蓝号留样、竹牌同页。”
陈大力又憨声问:“那孟是好人坏人?”
老会计气得胡子都抖了。
“账上哪写好坏?”
“那就先写人。”陈大力小声嘟囔,“好坏以后问。”
赵兰心里一震。
老会计也被这话堵住了。
是啊。
账上不写好坏,只写经手。眼下他们要的,也不是给谁定罪,而是先把经手两个字落住。
赵兰按规矩抄了“接待用秤一杆”“竹牌”“蓝号留样”“经手孟字样”几处,又让老会计看了一遍。
老会计点头后,才把借条重新夹进账皮里。
“回去告诉孙桂芝,别乱认姓。县里姓孟的不止一个,旧年接待口也不止一条线。”
陈大力眼底的憨气倏地收紧。
老会计这话,像提醒,也像自保。
出了后账房,周小满迎上来,刚想问,忽然朝门外看了一眼。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供销点门口,探头探脑,见赵兰出来,立刻跑了。
周小满低声道:“刚才他问程家人来了没。我问他谁家孩子,他不说。”
赵兰脸色一紧。
陈大力把手里的榛蘑袋抱紧,像怕丢。
“回家。”
三人一路往程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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