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看。有的磨成月牙,有的裂成鱼嘴,有的补掌时钉子偏了,走路会在泥里留下歪点。只有一块旧皮掌上,被他随手刻过两道浅十字。
“看见没有?”他道,“这不是鞋自己磨出来的,是人手刻出来的。刻的人若常修鞋,刀口会齐。若只是凑合防滑,刀口就毛。”
胡师傅眯起眼,把描样翻来覆去看:“像见过,也不能说死。修鞋摊一天来来往往,旧鞋都一个脏样。”
陈大力这时挑着一捆麻绳从旁边经过,像顺路歇脚,蹲到摊边。
“胡叔,鞋还分干部不干部?俺还以为会走路的都一样。”
胡师傅被逗笑:“你小子懂啥。旧干部鞋鞋头硬,底也规矩,从前机关、供销、接待上爱发这种。后来破了,舍不得扔,就补掌继续穿。”
赵兰把话接回来:“去年冬天,有没有人拿过类似的来补?”
胡师傅手里的锥子停了停。
“去年冬天啊……”他抬头想了好一阵,“有一个。雪后来的,鞋前掌豁了,非要补得耐磨些。我给他加了一块旧皮,又刻了十字。”
程晓菊握紧笔:“那人长啥样?”
“旧棉帽,领子高,脸看不全。”胡师傅道,“说话少,像不愿让人记住。”
赵兰问:“手呢?”
胡师傅看她一眼:“你们咋都问手?”
陈大力立刻憨笑:“俺娘说,干活先看手。会不会偷懒,一看手就知道。”
胡师傅哼了一声:“那人的左手缩在袖子里。递鞋、递钱都用右手。袖口灰扑扑的,有煤灰。俺还说他是不是烧锅炉的,他没应。”
程晓菊笔尖飞快,却仍照着孙桂芝交代,只记“左手缩袖,袖口煤灰”,没写断语。
赵兰又问:“他报过名没有?”
“没有。”胡师傅想了想,“倒是递过一张纸条。俺那时候忙,他像怕俺补错鞋掌,让俺照纸条上写的记。纸条湿过,字糊了。”
程晓菊心头一跳:“纸上写啥?”
胡师傅皱着眉,用锥子在门板上虚划:“像有个孟。也可能不是孟。后头还有一点,像草头,又像水渍糊开的边。俺老眼昏花,不能保准。”
赵兰和程晓菊对视一眼。
空气像被一根细线绷住。
陈大力却忽然拍了拍那只旧鞋掌,认真问:“胡叔,鞋也姓孟吗?”
胡师傅一愣,随即笑骂:“你这傻小子,鞋姓啥?人写啥俺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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