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的末尾还特意添了几句闲话,说谁年轻时爱赌,谁和供销点吵过架,谁家缺钱。那些话半真半假,像从村口闲磕牙里捡来的碎渣,凑在一起就成了吓人的黑影。
“这也太顺了。”程晓兰从里屋出来,披着衣裳看完,脸色不好,“像怕咱不知道该怀疑谁。”
孙桂芝扯了下嘴角:“好心人半夜塞名单,咋不白天敲门说?”
陈大力蹲在瓷盘边,歪着头看那张纸:“名单自己长腿跑门缝里,肯定不是好纸。”
周小满忍不住看他。
这话傻,可正戳在要害上。真正想帮忙的人,会留名,会说明来源,会怕程家误伤人。这样一张纸,半夜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把钩子递到嘴边,等着程家咬。
孙桂芝立刻拍板:“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许去吵。晓菊,开新页,写‘门缝来纸’。小满画纸样。晓兰记时辰。大力,你别动门外地面,等赵兰来。”
陈大力点头:“俺守着。”
天刚蒙蒙亮,赵兰就到了。
她没先进屋,先蹲在门外看地。夜里有霜,门槛外的土被踩得浅浅乱乱,其中一串脚印很小,不像成年男人。脚印从院墙边绕到门口,又往晒场方向退去,步子短,脚尖有些外撇。
赵兰用草棍沿着脚印外缘量了一下,又让程晓菊取来一张废纸垫在旁边描样。半大小子的鞋底窄,后跟轻,前掌却踩得重,说明塞纸时身子往门缝前探过,退走时又急又慌。
“半大小子。”赵兰说,“年纪不大,怕被人看见,跑得急。”
她沿着脚印追到晒场边,在一处草根下找到一小块黑泥。泥里有煤末,捻开后颜色跟旧锅炉房墙根取来的样很近。
“不是北坡黄泥。”她把泥包起来,“供销点后院那种黑泥。”
陈大力站在旁边,脸上仍是憨憨的:“半大小子夜里跑俺家塞纸,还踩供销点泥。是鞋自己想逛供销点?”
赵兰瞥他一眼:“你少装。”
陈大力低头去抠门槛上的旧泥,没有再说。
半大小子并不难找。
晌午前,马红霞就在晒场后头把人带来了。那孩子姓韩,十三四岁,瘦得像抽条的高粱,手里还攥着半块硬糖。见了孙桂芝,眼圈先红了。
他不是坏孩子,至少还没学会把怕藏住。马红霞说,早上有人看见他在晒场边转悠,鞋底沾黑泥,问一句就慌了,糖也掉出来半截。
“俺没偷东西。”他急急道,“俺就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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