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程家院里的锅底灰还没凉透,周小满就蹲在灶门口,把昨晚那张塞进门缝的开锁名单摊在一只破簸箕里。
纸边很窄,淡蓝色像被水泡过,又像旧油印纸晒久了褪出来的颜色。名单上的字写得急,几个人名歪歪扭扭,可纸边那一条却齐整得过分,撕口里还有细细的毛茬。
程晓兰把旧锁柜登记页压在旁边,拿针尖拨了一下页角上那个新刮出来的蓝墨点。她没急着说话,只把两样东西并排摆齐。
“边色像。”她轻声道,“可光像不顶用。”
程晓菊从后院拿来一小撮昨夜拾回的纸灰,摊在瓦片上,灰里夹着一点没烧透的蓝色纤维。她用小木棍拨开,眼底闪了半瞬,又很快收住。
“这东西不是普通草纸。”她说,“烧完发硬,灰边卷起来。”
孙桂芝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听见这话,脸上没露喜色,反倒把盆搁得更稳了些。
“越像越不能急。”她看了陈大力一眼,“有人把名单塞门缝,就是想叫咱们顺着名单闹。”
陈大力正蹲在水缸边洗脸。他把两只手往脸上一抹,故意把水甩得满院都是,憨憨笑道:“娘,俺不闹,俺就问纸。人会跑,纸不会跑。”
孙桂芝横他一下,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笑。
“你少甩水,裤腿都湿了。”
陈大力把那点傻气挂在脸上,心里却把昨晚的线又拧了一遍。开锁名单是诱饵,名单上的人也许有真有假,可纸是实的。谁撕了旧纸,谁找过旧纸,谁把旧纸递给半大小子,这三件事未必是一个人做,却都要靠某个地方搭上。
供销点后账房。
旧接待样纸。
旧锁柜。
锅炉房小门。
线不粗,可每一截都沾着同一种旧味儿。
吃过早饭,陈大力挑了两只空筐,陪孙桂芝往供销点去。程晓兰带着旧锁柜登记页的抄样,程晓菊揣着瓦片包好的纸灰,周小满则把名单夹在旧书皮里,像护着一张奖状。
路上碰见几个上工的社员,有人问他们大清早干啥去,陈大力便拍着筐笑。
“俺娘说供销点有破纸,俺去捡点糊窗户。”
那人笑骂他没出息。
孙桂芝没解释,只让他走慢点。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身被风吹得贴住,越显得肩背利落。陈大力挑着筐走在旁边,眼角瞥见她鬓边一缕碎发,手指动了动,终究只装傻去挠扁担绳。
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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