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第七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瓶蜂蜜。枣花蜜,金黄金黄的,浓稠得能拉出丝来。大哥在信里说,今年的枣花蜜,自己养的蜂采的,甜。你尝尝。你胃不好,蜂蜜养胃。每天早上喝一杯,别偷懒。
河生拧开瓶盖,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很甜,很香,带着枣花的清香。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会做蜂蜜水。家里穷,买不起蜂蜜,母亲就用红糖水骗他。他知道那是红糖水,不是蜂蜜,可他喝得开心。母亲骗他,他装傻。两个人都高兴。母亲要是还在,看到大哥寄来的蜂蜜,一定很高兴。她没喝过真正的枣花蜜,她喝了一辈子红糖水。可她从来不觉得苦。她说红糖水甜,甜就行,管它是什么做的。
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哥,蜂蜜收到了。很甜。”
“甜就好。你每天早上喝一杯,别偷懒。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吃药靠催,吃饭靠喊,睡觉靠骂。你嫂子走了以后,没人骂你了,你更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嫂子骂我?”
“骂。她骂你,说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不好好照顾自己。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心疼自己。”
河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嫂子走了好几年了,可他还能听到她的骂声。她骂人的时候嗓门不大,可句句戳心窝子。她骂他,他笑着听。她不骂了,他反而不习惯了。
立夏的第八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立夏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还多了几片梧桐叶,干枯的,卷曲的,边角已经发黑了。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碑面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黑色的石头慢慢露出本来的光泽,能照出他花白的头发。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立夏的风中轻轻颤动,像在点头。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立夏了,天气热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后期制作开始了,方叔叔说剪得好。您要是在,一定高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干脆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被夏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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