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亲拌的。
下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小满了。”
“小满了。”
“你吃苦菜了吗?”
“吃了。你嫂子拌的。你吃了吗?”
“吃了。儿子买的,不好吃。太苦了,盐放少了,醋放少了。你嫂子拌的肯定好吃。她手艺好。你嫂子拌的苦菜,比你妈拌的还好吃。”
“你胡说。我妈拌的苦菜才好吃。”
“你妈拌的苦菜太苦了。你嫂子拌的苦菜,苦中带甜。你妈拌的苦菜,只有苦。”
河生没有说话。方卫国说得对,母亲拌的苦菜只有苦。母亲这辈子,只有苦。可她从来不觉得苦。她说苦菜苦,可它能解毒。苦日子苦,可它能让人知道甜。她的话,河生记了一辈子。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河生,你哭了?”
“没哭。”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哭’,都是哭着说的。”
河生没有反驳。她说得对。他每次说“没哭”,都是哭着说的。方卫国了解他,比他了解自己还了解。
小满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陈溪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本书的样书——《大河之子》的平装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艘航母的剪影,远处是黄河的轮廓。陈溪在扉页上写了几行字:“爸,这本书是写您的,也是写给所有像您一样的人。谢谢您,让我成为您的女儿。小满了,夏天来了,您要注意身体,别太累。我很好,您别担心。”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陈溪小时候,他教她写字。她握笔的姿势不对,他纠正她。她不高兴,把笔一扔,说不写了。他也不高兴,把笔捡起来塞回她手里,说不写不行。她哭了,他哄她。她哭完了又写,写完了又哭。现在她不用他教了,她写的字比他好看。她把字写在书里,印出来,送给那么多人看。
他把书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立夏清和”。方卫国的字和他女儿的字并排放在一起,一个苍劲,一个娟秀。河生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是骄傲多一些,还是想念多一些。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溪溪的书收到了?”
“收到了。她给你寄了吗?”
“寄了。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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