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走得急。
从西苑出来,一路小跑到午门外,轿子还没到,他站在石阶上喘了几口粗气,冲身后的两个锦衣卫缇骑一挥手。
“跟我走!去海瑞家!”
轿夫抬着轿子赶过来,赵贞吉撩开帘子钻进去,屁股还没坐稳,就拍了一下轿壁。
“快!”
轿子颠了起来。
赵贞吉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搓了又搓。
皇上不搬了。四百三十一份贺表压在那儿,就等海瑞那一份。堂堂户部尚书,被打发出来跑腿,去一个六品主事家里要贺表。
这面子往哪搁?
可面子归面子,命归命。
嘉靖那句“等海瑞的贺表到了再搬”,语气是松的,意思是紧的——谁办不好这件事,谁就是拦了天子乔迁的路。这个罪名担不起。
轿子拐进一条窄巷。
赵贞吉掀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两边是矮墙灰瓦,连门楣上的漆都剥了。户部六品主事的官舍,就在这种地方。
轿子停了。
赵贞吉下来,整了整官帽,抬脚往院子里走。两个缇骑跟在后面,手按着刀柄。
院门没关。
院子不大,东墙根底下堆着几捆柴,西边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风一吹,空荡荡地晃。
正屋的门敞着。
赵贞吉跨过门槛,一脚踏进去——
脚步钉在了地上。
屋里一桌一椅。海瑞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官服,腰板挺得笔直,手搁在膝上。
桌后头,靠着墙,立着一具白木棺材。
棺盖是敞开的。
赵贞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身后两个缇骑也看见了,右边那个下意识退了半步,刀柄没握住,手滑了一下。
屋里没别人。没妻子,没孩子,没仆从。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桌角,豆大的火苗抖了两抖。
海瑞转过头来,看了赵贞吉一眼。
“赵大人来了。坐。”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干干净净的。就跟寻常在衙门里碰面打招呼一样。
赵贞吉没坐。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拿袖子擦了一下额角。
“海瑞,吉时将至。皇上乔迁新宫,百官俱上贺表,就差你一个。你为何迟迟不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嗓门往上提。
“我是奉旨来取你贺表的,速速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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