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骤然安静,连陈洪的喘息都压了下去。
嘉靖缓缓转头,两只眼睛落在赵贞吉身上。那一刻的嘉靖,脸上的怒火和猜忌忽然都收了起来,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为“兴味”的神情。
“总算是有人出来认账了。”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不急不缓。
“四德亨利元——内阁这些个人,朕就知道不能少了一个贞字。”
赵宁的心跳漏了半拍。
嘉靖在点名。
“赵贞吉。”嘉靖把这三个字咬得极清楚。“朕没有看错你。”
赵宁伏在地上,后脑勺对着御座的方向,听见嘉靖椅背上传来一声轻响——他靠回去了。
“说吧。”
“把你想说的,都说给朕听。”
这话听着像恩赏,实则是绞索。“都说给朕听”——你知道多少?你藏了多少?你替谁挡了多少?全部交代。
赵贞吉跪直了身子。
“臣斗胆祈求陛下——”
他停了一拍。
“将海瑞写的那个贺表,先让臣看看。”
贺表。
赵宁的手指在砖缝里猛地一蜷。
两个字。赵贞吉用了“贺表”两个字。
不是“奏疏”,不是“狂悖之言”,不是“犯上之书”——是贺表。
嘉靖的头缓缓偏过来,侧过脸,死死凝视着赵贞吉。
赵贞吉在替所有人守那层纸。
“臣再次斗胆乞求陛下。”赵贞吉的声音没有抖。“将海瑞写的那个东西——让臣看看。”
嘉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哭笑不得的笑。
“好一张利嘴。”他摇了摇头。“现在还说是贺表。”
陈洪的身体往前弹了一下。
“赵贞吉是英雄、是好汉就敢做敢认!”
他的嗓门劈开殿顶,尾音带着刺。
“你属下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都知道把棺材备好了——”
他一字一顿。
“你这个当堂官的,反而不如!”
赵宁的脊背绷紧。陈洪在激将。他在逼赵贞吉认罪——你知不知情?知情就是同谋,不知情就是失职。
嘉靖没拦。
“赵贞吉。”嘉靖的嗓音平得吓人。“你被陈洪问住了?”
赵贞吉始终没有看陈洪一眼。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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