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海瑞连棺材都买好了,家里人全安排妥当了——这种事,他赵宁派去照顾家眷的人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除非那个时间差很短。短到照顾家眷的安排在先,海瑞上疏在后,中间隔的时间不够赵宁反应。
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但说得通是一回事,嘉靖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张居正把桌上的公文拢到一边,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轮流地敲着桌面。
现在的局面——嘉靖震怒,陈洪领了旨要彻查,赵贞吉也被拉进去了。黄锦都保不住自己,赵宁一个外臣,凭什么全身而退?
得救他。
怎么救?
找裕王?不行。裕王这个时候要是出面替赵宁说话,嘉靖会认为赵云甫跟裕王之间果然有不可告人的勾连——那就不是结党的事了,那是逼宫。
找徐阶?更不行。徐阶恨不得所有人都替他趟雷,海瑞那道疏背后有没有徐阶的影子,到现在都说不清。这时候找他,等于送把柄上门。
自己出面?
张居正摇了摇头。
他跟赵宁的关系,朝堂上有眼睛的都看得见。赵宁去九边整顿军务,把他和胡宗宪留在京城里应外合——这是明摆着的布局。他现在要是跳出来,那就是坐实了“赵宁一党”四个字。
嘉靖最恨的就是臣子结党。
张居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怕就怕陈洪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赵宁、胡宗宪、张居正、谭纶、戚继光——这条线串起来,那就不是照顾海瑞家眷这么简单的事了。
那是一个完整的军政体系。
嘉靖要是真的起了疑心,不需要查出什么实证,光是这张关系网就够他睡不着觉。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这时候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嘉靖觉得他们在抱团。
天还没亮,兵部衙门的值房里就亮了灯。
胡宗宪是被值夜的主事叫醒的。他最近一直住在衙门里——九边的军务文书堆积如山。
主事站在门口,递了一张条子进来。
胡宗宪披着外袍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
主事不敢走,也不敢催,就站在门槛外面等着。
“去把张居正张大人叫来。”
胡宗宪的声儿很平,平得不正常。
“就说……九边的军需调拨有几笔账对不上,请他来兵部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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