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回家从来没有失态过。嘉靖皇帝当面骂他,他跪着谢罪,回来还能跟妻子说笑两句。
今天他摔了。
“跪下!”
徐璠跪了。膝盖磕在碎瓷片上,割破了裤子,一点血渗出来。他没吭声。
“你干的好事。”徐阶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让赵宁答应只收田、不动徐家。你一封信,全毁了。”
“父亲,那些弹章弹的是殷正茂——”
“放屁!”
徐阶的拐杖杵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弹殷正茂?你当赵宁是傻子?六封弹章口径一致,全从南京来,全是我徐阶的门生故吏——你不写徐家的信笺就没人认得出来了?陈文焕在我幕中待了八年,他的字南京半数官员都见过!”
徐璠咬着牙,没接话。
“你知不知道,这六封弹章递上去,赵宁会怎么想?”
徐阶走到徐璠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会想——徐阶嘴上说退田,背地里串联门生弹劾钦差。他会想——徐阶答应得痛快,转头就翻脸。他会想——这个老东西靠不住,留着是个祸害。”
每说一句,拐杖就在地上杵一下。
“到那时候,他还会只要田吗?他连你的命都要!”
徐璠的头低着,脖子上的青筋绷得紧。
“父亲,我不是要翻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要给赵宁添堵。弹章递上去,朝中自然有人跟着起哄,赵宁要花精力去灭火。火灭不干净,清查田亩就得搁一搁。搁一搁,咱们就有喘息的余地——”
“喘息?”
徐阶冷笑了一声。这一声笑里头的寒意让徐璠后背发凉。
“你以为赵宁是严嵩?火烧过来了,拿水泼一泼就灭了?你知道赵宁手里有什么?九边的兵是他布的,海上的贸易是他管的,贵妃娘娘是他的姨姐,皇帝叫他一声亚父。他要灭火,一道圣旨下来,你那六封弹章全成废纸。然后呢?然后他回过头来收拾徐家——不是收田了,是抄家。”
徐璠猛地抬头。
“凭什么?我们退了田,他还要抄家?”
“凭你!”
拐杖狠狠杵下来,差点杵在徐璠手背上。
“凭你串联朝臣弹劾钦差!这不是退田的事了,这是结党!结党营私,大明律怎么判的,你读过没有?”
徐璠的嘴唇抖了一下。
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