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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知府周文海躬着身进来,手里捧着个匣子。“海……海主事,这是苏州府各县退田的最后一批田契底档,核验无误,您看……”
海瑞没抬头。
“放下。”
周文海把匣子放在条几上最外面那摞册子旁边,手有点抖。他偷偷抬眼,瞥见海瑞面前那本总册上密密麻麻的朱批,心里一紧。
“大人,”他忍不住开口,“苏州府这次退田三万七千余亩,加上隐田清丈补缴,光是这一项,预估税银……”
“我知道。”海瑞打断他,声音不高,带着熬了大夜的沙,“你回去吧。”
周文海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对上海瑞抬起的那双眼——眼底全是红血丝,亮得吓人。他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
海瑞吐了口气,放下算盘,拿起那本总册,翻到苏州府那一页。朱笔圈出的数字,他又看了一遍。
三万七千余亩。
苏州府。单是退田一项。
他拿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苏州。然后开始默算。退田补缴的银子,加上清丈隐田后新增的税基,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正赋……
笔尖在纸上停住。
他盯着自己算出来的那个数,半晌没动。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账册堆上,摇摇晃晃。
另一个影子从门边探进来。
“海大人。”松江知府范惟庸站在门口,脸色灰败,手里也捧着个匣子,“松江府的……退田清丈册子,核验完了。”
海瑞抬头看他。
范惟庸走进来,把匣子放在苏州府那个旁边,手抖得更厉害了。匣子边缘磕在苏州府的匣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徐家的田……全退了。”范惟庸的声音发紧,“连带着松江府其他几家大族,这次也……都退干净了。清丈出来的隐田亩数,比、比我们原先报的,多出四成。”
海瑞看着他。
范惟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低下头:“下官知罪。先前清丈不力,隐瞒了实数……”
“册子留下。”海瑞说。
范惟庸把匣子放稳,退出去时,背影几乎是仓皇的。
门又关上。
海瑞没去碰松江府的匣子。他盯着苏州府那个匣子,又看了看范惟庸刚放下的那个。
两个匣子,并排摆着,一模一样。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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