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田清丈带来的增收。若再加上一条鞭法推行后,赋役合并、折银征收减少的损耗……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苏州、松江两府,年增赋税预估,逾百万两。
逾百万两。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大明一年的太仓银收入,才多少?
现在账本摊开了。
数字不会说谎。
海瑞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巡抚衙门的院子里,几盏灯笼孤零零地亮着。更远处,是南京城的万家灯火,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满屋账册,看着那片灯火。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宁在信里提过一句:“南直隶事毕,海瑞可留任巡抚,专督赋税清丈与一条鞭法推行。另,殷正茂市舶司已开海贸,若南直隶税银充足,可酌情拨付一部分,作为市舶司启动之资。”
当时他觉得这话遥远。
现在看这满屋账册,看那两个匣子,看纸上那个“逾百万两”。
不远了。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拿起笔,开始一页一页,把各府送上来的账册总数,誊抄到一张新的汇总单上。
苏州。松江。常州。应天。镇江。淮安。扬州。
一府一府写下去,笔尖沙沙,像春蚕啃食桑叶。
写到最后一府时,笔尖在纸上停住,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看向条几上那堆账册。
烛光下,那些黄花梨木匣子、那些蓝布封皮的册子、那些盖着红印的田契底档,安静地堆在那里,像沉默的山。
但他知道,山下面是钱。
是能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的钱,是能让市舶司的船队开到南洋的钱,是能让赵宁推行下去的钱。
海瑞合上汇总单,把它和那本总册放在一起,用镇纸压住。
他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大人,”衙役的声音透进来,“苏州知府周文海、松江知府范惟庸,在外面候着,说有要事回禀。”
海瑞顿了顿。
“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
周文海和范惟庸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都带着点惊惶未定的神色。两人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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