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的阿旺最后望了一眼宁波港。
晨光中,港口已经忙碌起来。
官督商办的大船正在起锚,巨大的铁锚绞出水面,带起大片黄泥和腥臭的海水。
那些挂着郑家、许家旗号的巨舰,吃水极深,压得海面都凹陷下去。
阿旺收回视线,用力摇动橹桨。
破渔船在巨舰掀起的浪头里剧烈颠簸,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船上的后生们都没说话。
阿水抱着膝盖坐在船头,怀里死死揣着半袋发霉的糙米,那是他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老六在默默磨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暗红色的铁锈。
“旺哥,咱们去哪?”阿水终于开了口,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往南。去双屿,去南麂。”
阿旺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平线,“听说那边有岛,有淡水,没人收税。”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破渔船在浪谷间起伏,几次差点被掀翻。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没找到传说中的岛,却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帆影。
那不是官船。那些船只大小不一,有双桅的沙船,也有单桅的鸟船,桅杆上没挂旗,只在船头漆着白色的骷髅或者张牙舞爪的海兽。
是海盗。
或者说,是和他们一样被逼下海的穷鬼。
两艘大船靠了过来,船帮上站着几十个光着膀子、手持钢刀的汉子。
为首的一个独眼龙站在船头,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倭刀。
“哪来的雏儿?”独眼龙吐掉嘴里的槟榔渣,“懂不懂规矩?这片海,是汪船主的底盘。”
阿旺站起身,把磨了三天的柴刀横在胸前。
他看着那些大船,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生丝、瓷器和香料,又看了看自己船上那半袋发霉的糙米和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兄弟。
“我们是宁波出来的渔民。”阿旺大声喊,“地没了,活不下去了,来海上讨口饭吃。”
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阿旺一番,突然笑了。
“讨饭吃?好说。”独眼龙把倭刀往甲板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汪船主正缺人手。你们有两条路。一,连人带船沉了喂鱼。二,上了我的船,跟着汪船主干。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抢了官船,银子按人头分。”
阿水吓得浑身发抖,老六死死捏着柴刀,手指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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