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
“老夫一辈子,只跪过天子。”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今天这一跪,是替那个不孝子赔罪。云甫,你高抬贵手——”
“阁老,”赵宁扶着他重新坐回椅子,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这件事太大了。大明律法载有明文,杀人灭口、串联弹劾,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您和我,谁也不能枉法。”
徐阶的身子晃了一下。
“何况,”赵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如今高肃卿是首辅,内阁的事,我说了不算。”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但更多是推辞。徐阶听得分明。
高拱跟徐家有旧怨——当年徐阶致仕前把高拱排挤出京,又清算了高拱一派的人,为了杀鸡儆猴,把高拱二哥一家害得尤其惨。
现在徐璠撞到刀口上,高拱不落井下石才怪。
“那老夫……”徐阶的声音碎了,“老夫的儿子……”
赵宁沉默了许久。
炭盆里的火舌舔着炭块,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厅外头,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阁老。”赵宁终于开口,“令公子犯的事,是他犯的。该怎么判,朝廷自有公论。但是——”
他顿了一拍。
“此事既然与您无关,自然不会牵连到您。这一点,赵某可以担保。”
话说完了。
就这么多了。
徐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灯火映着他的脸,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里,似乎一瞬间又深了几分。
他懂了。
儿子保不住了。
老人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法令纹淌进花白的胡须里。
他没有擦,也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徐阶睁开眼。他撑着扶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赵宁这次没拦。
额头磕在地砖上,闷响。
“谢云甫。”三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宁坐在椅中,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老人。
二十年内阁大学士,执掌天下权柄,斗倒严嵩,辅佐两代帝王。
此刻跪在他面前,为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把最后一点尊严碎在地砖上。
他没说话。
徐阶自己爬起来。没人搀,也没人扶。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朝赵宁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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