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果然踩中了陷阱边缘时才会有的表情。他把望远镜递给沈炼,转身走下城楼。城楼下面火药钩的长杆已经运到了每一处垛口,钉火火箭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新模具统一打磨后的冷光。库房里自生火铳新到的弹簧机括和密封胶圈码得整整齐齐,赵铁柱正蹲在地上亲自把每一杆自生火铳的击发钮拆下来检查铜垫磨损。拆到第三杆时发现有个铜垫边缘磨出了一道细纹,他把铜垫往库房墙角一扔,从箱子里拿出一片新的装上去,拉了两下击发钮试了试力道。
吴三桂靠在城楼柱子上擦枪。他刚从南门巡视回来,铁甲上还溅着城下巡逻时踩到的泥浆。他把自生火铳的枪管拆下来,用油布裹着通条在枪管里来回拉了几遍,又在膛线上对光反复验看,把击发钮的铜垫拆下来仔细看了一遍,完好无损。他把铜垫重新装回去,拉了一下击发钮,燧石撞击火镰的声音在城楼里回荡了一瞬。赵铁柱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擦了几遍了?”
吴三桂头也不抬。
“擦到能当镜子照为止。”
远处建虏营地的号角声在夜风里此起彼伏,传令兵骑着马在各营之间来回穿梭。锦州城头上自生火铳的枪管整整齐齐地架在垛口上,火药钩的长杆靠在城墙内侧排成密密麻麻的一列。城门洞里的弹药箱堆了半人多高,每只箱盖上都贴着遵化科学院的火漆封条。垛口后面值夜的老兵正拿干油布一遍一遍地擦着燧发枪的燧石和药池。有人一边擦一边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营火低声嘀咕了一句:“来了多少?”旁边一个老兵把擦好的枪架回垛口上,望着城外那片火光,没有回答。
赵铁柱把他拆完的最后一杆自生火铳重新装好递给吴三桂,说了一句话。
“天亮之前,皇太极就会动手。”
吴三桂接过枪架在垛口上,没有回答,只是把枪管上的鹰徽在袖子上蹭了蹭。
夜色更深了。锦州城头的火光和城外漫山遍野的营火在辽东平原上对峙着,中间隔着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辰。
袁崇焕站在城楼上望着皇太极中军营地的方向,把铁喇叭从腰上解下来放在垛口上,手指在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皇太极也站在大帐外面望着锦州城头那面“袁”字大旗,马鞭攥在手里。
两个人隔着夜色同时在沉默中做了一个决定。天亮之后,要么把对手钉死在锦州城下,要么自己被钉在宁锦防线上。
风从辽东湾方向灌过来,吹得城头上那面“袁”字大旗呼啦一声扯满了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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