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的。
桌子是折叠的,四条腿有一条短,底下垫了块瓦片。四副碗筷,白瓷的,边上描着蓝边,磕碰的地方用红漆描过,描得不太匀,有些地方漆顺着裂缝渗下去,成了一道道红线。
母亲给我盛了一碗白菜汤,粉条堆得冒尖,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我碗里。她没看我,只是把那碗往我跟前推了推。
“吃吧。”
父亲端起碗。右手,那只三年前被冲床砸过的手,端碗的时候在抖。腕子里头打过钢钉,天阴下雨会疼。白菜汤盛到碗里,晃出一圈油花。他低头喝了一口,没抬眼。
我拿起筷子。竹子的,装在一只竹筒做的筷筒里,筒身上用刀刻着一只粗糙的梅花。
桌上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配音和咀嚼声。
“爸,妈,”我放下筷子,“我有件事要说。”
母亲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父亲继续嚼,一下,两下。
“我从五金厂辞职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钟。
父亲慢慢放下碗。碗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手还在抖,一滴汤汁从碗沿溅出来,落在桌面上。他没看我,看向电视。刘慧芳正好说出那句台词:“大明,你不能这样……”屋子里回荡着配音的混响。
母亲没说话。她把那块悬在半空的豆腐夹回自己碗里,低下头,用筷子把豆腐戳成两半。
“辞了多久了?”父亲开口。声音不高,有点哑。
“快两周了。”
“找到下家了?”
“没找厂。”我说,“我自己干。收废铜,倒手卖。”
父亲的腮帮子绷紧了。他端起面前那只小酒盅——里面盛着半杯红星二锅头,没喝,只是端在手里。酒面晃出一圈细纹。
“哥又不是不干活,”炜婷突然插嘴,“他只是换了个活干。收废品怎么了?不偷不抢的——”
父亲转过头看她。
就一眼。不重,甚至不凶。但炜婷的话立刻断在了半截。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着粉条,戳了几下,又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比厂里那些光说不干的领导强……”
声音小了,但没认错。
父亲没理她。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你那个……收废品的,能挣多少?”
“本钱一百二,现在有一百五十八块五。”我说,“一天能跑两三户,收几十斤铜,转手挣差价。李老头出本钱,我验货,利润三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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