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铝锅里的白菜汤盛到父亲碗里,补了一句:“比我在厂里挣得多。我原来一个月四十二块,现在我一天能挣十块。”
父亲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比我想象的亮,但那双眼睛底下有很深的眼袋,是常年上夜班熬出来的。他没说话,低头喝了口酒。
桌子底下,母亲的脚轻轻踢了父亲一下。
父亲没反应。他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嚼得很慢。
“我想先做收铜,”我说,“等本钱够了,开一家自己的店。不卖废品,卖五金材料。一条街就一家,没人竞争的那种。”
父亲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大概半秒钟。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端起酒盅,把剩下的二锅头一口喝完。
“吃饭。”他说。
桌上又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和咀嚼声。母亲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热气。她摘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戴上。
父亲站起来,走进里屋,门帘子哗啦一声响。片刻,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是母亲缝衣服剩下的布头拼的。他往桌上一放,转身又坐回藤椅,拿起《工人日报》,报纸哗啦一响,遮住了脸。
母亲打开布包,里面是两个煮鸡蛋,皮上还有温热的水汽。
“你爸早上买的,”她说,“说要留给你。”
我把鸡蛋推过去:“给炜婷吃。她念书费脑子。”
“我不吃。”炜婷把书合上,“哥你吃一个,我吃一个,公平。”
母亲把鸡蛋一人碗里塞了一个。
饭后,炜婷从里屋翻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是一张成绩单,红墨水印的,年级第三。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个”3”,下巴抬着,嘴角却压着笑。
“不错。”我说。
“什么叫不错,”炜婷瞪我,“全年级三百多号人呢。”
我笑了。前世这个时候,炜婷正因为家里凑不齐下学期学费,偷偷去饭馆洗过碗。后来没参加高考,去了纺织厂,十九岁那年被机器绞断了三根手指。那年她二十一岁,我二十三,我欠了一屁股债,连她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继续保持,”我说,“哥供你。”
她撇撇嘴:“你才挣几个钱。”
我从兜里掏出钱来。三十五块,是李老头今天分给我的。我把钱塞给母亲。她往后缩,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接。
“你拿着。”
“我不要。”
“给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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